“一朵,两朵,三朵……一百零七,一百零八……七百……八百……一千朵!”郊区的一栋小木屋内,两座由雪割草堆成的小山并排堆放在书桌上,闪着微光的花朵正有序地从左边飞往右边,架起了一座淡紫色的花桥。书桌旁,一位棕色头发的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花桥上的花朵,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当花桥中的最后一朵花也投入亲朋好友的怀抱后,莉安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终于做完了……”莉安娜静静地注视着如火的夕阳,沉默良久后,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哀鸣。
四年一度的赏花节即将在三天后正式开幕,这也是斯洛瓦尔城历史上的第七届赏花节。根据往届的经验,到开幕式当天,将有数千名的游客齐聚一堂,共同欣赏开幕式上的烟火晚会。在这样的旅游热潮下,本就极为受欢迎的纪念品——雪割草挂坠已然天天脱销,如果不是大清早就去排队,那就只能明天再见了。
游客愁,莉安娜更愁。根据镇长的委托,莉安娜需要在赏花节结束前制作两万个雪割草挂坠,这样才能大体满足需求。本来,这个委托是镇长向科琳娜提出的。但是,作为“花”的魔女唯一的亲传弟子,制作雪割草挂坠的事情毫无疑问地被师父全权托付给了她。
然而,即便莉安娜从早到晚近乎废寝忘食地使用魔法,每天也只能制作一千个。并且,无论她如何努力,游客数量随着赏花节的接近而与日俱增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意味着她每过一天都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接待前来购买花草茶和药膏的游客。于是,她结束工作的时间越来越晚——之前还能勉强赶上饭点,今天已经饿到有些麻木了。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维持好几天,莉安娜只想立刻昏死过去,直到赏花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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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科琳娜经常外出办事,就连莉安娜都一年见不到她几次,但她对于斯洛瓦尔这件四年一度的盛事还是相当在意的,况且,开幕式和闭幕式也需要她来撑场面。因此,她在前天晚上就回到了斯洛瓦尔,并将一直待到赏花节结束。不过,即便在家,她也没闲着,这两天依旧是早早地就出了门,应该是去镇长家商讨有关开幕式的事宜,以及布置开幕式所需的结界了。
“镇长想必会留师父吃饭吧……师父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可真轻松,她在悠闲地吃饭,却留下我在这饿着肚子累死累活。如果这就是有徒弟的好处的话,我也想收个徒弟来压榨一下了。唉,完全不能接受呢……”莉安娜双目无神地躺在椅子上,丧气地自言自语着,同时发出轻微的呻吟,“呜哇,好累,真是不想自己做饭啊……”
“咕咕——咕咕——”
见主人磨磨蹭蹭的,迟迟不去做饭,房梁上的雪鸮——莉安娜的使魔克洛伊发出了不满的叫唤声,然后“呼啦”一下振翅飞出了窗户,想必是独自觅食去了。
“啊啊啊啊,这白眼狼!我养它这么久,现在却留下我在这饿肚子。”莉安娜抓狂地大叫着,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拖着步子走进厨房。她其实拿不准刚刚究竟是雪鸮的叫声还是她肚子的叫声,不过,不管答案是什么,如果再不去做饭,昏死到赏花节结束的愿望就要轻易实现了。
好巧不巧,她前脚刚踏进厨房,敲门声就不合时宜地响了。玄关在和厨房相反的方向,莉安娜只得转身,重新穿过连廊去开门。尽管她注意到敲门的节奏听起来有些耳熟,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思考来者的身份了。莉安娜一边摇摇晃晃地打开了门,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竟然敢趁人之危,让我多走这么多路,无论是谁,我都一定要拿食人花咬他!否则,我一个月,呃,半个月不吃甜食!
然而,当她看清门外的人时,狰狞的表情瞬间化为乌有,满肚子怒气也变成了欣喜:“赛菲尔!你怎么来了?”
留着一头淡蓝色长发、穿着浅灰色衬衫和深灰色短裙,端庄地站在门口的少女,正是镇长家的千金,赛菲尔·西斯尔。不同于莉安娜好动的性格和几乎成为个人标志的简便穿搭,赛菲尔的衣着朴素而又典雅,整洁的领口明显是经过了精心打理。并且,她总是自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从容的气质,无论是穿着还是举止,都透露出她良好的教养。
“莉莉不知道吗?从明天开始就是学校的赏花节假期了哦,所以,我从今天中午开始就正式放假了。”赛菲尔边说边换下鞋子,走进屋内。
“啊,原来如此。像我这种不上学的人就什么都不懂呢。”
“不,请别这么说!你也看了很多和魔法有关的书吧?我一直都很羡慕莉莉懂得那么多花与魔法的知识呀。”赛菲尔微微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莉安娜说道。
“嘿嘿……没有啦,都是师父逼着我看的,我也经常忘记刚刚看过的东西……”好友的夸奖让莉安娜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由于莉安娜需要经常打理花田,所以并没有时间去学校上学。不过,从她成为学徒的第一天起,师父就开始让她阅读家中的魔法典籍。其中确实不乏一些有意思的书,例如《百花谱》,但更多的还是诸如《符文学基础》《魔法纲要》《普通炼金学》等枯燥乏味的教材。如果不是为了应付师父的定期考察,莉安娜恐怕永远都不会翻开它们的第二页。
待赛菲尔在客厅落座后,莉安娜殷勤地为她端上了勿忘我花茶,赛菲尔也从手提袋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和几个小碗。虽然隔着盖子看不见里面的东西,但莉安娜通过气味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容器里装的都是点心,瞬间两眼放光。
看着莉安娜的样子,赛菲尔不禁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你鼻子灵。这是我最近新学的三色堇糖霜姜饼和金盏花蜂蜜布丁,来之前刚刚做好。你快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说着,她将点心轻轻推到莉安娜面前。
“呜哇,赛菲尔,你对我也太好了!师父和克洛伊都丢下了我,只有你还想着我,呜呜呜……”
“好啦,别跟我来这一套,你不这么说我也不会跑的。快点尝尝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赛菲尔期待而又紧张的目光下,莉安娜正打算恭敬不如从命,但她又突然想到几分钟前发过的誓,咬到一半的动作瞬间僵住了。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选择先放下姜饼,同时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开脱:不不不,我之前发誓的时候说的是“他”,而不是“她”,所以我即便吃了也没有违背誓言。嗯,就是这样。
“莉莉?你怎么了?味道不对吗?”
“没什么没什么!唔,真好吃,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完美!”莉安娜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块姜饼掩饰过去,随后又狼吞虎咽地连着吃了好几块。
“是吗?太好了,虽然我自己也尝了一下,但毕竟是第一次做,还是会担心做得不好呢!”听到莉安娜的赞美,赛菲尔也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见到她这副表情,莉安娜不禁回想起了二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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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莉安娜刚来到斯洛瓦尔时的事情。和莉安娜的父母告别后,科琳娜并没有直接把她带回杂货铺,而是先去拜访了镇长。年幼的莉安娜并不能听懂师父和镇长在聊什么,也没在镇长家的会客室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只好坐在师父旁边,百无聊赖地盯着桌上的饼干。那是一种金黄色的饼干,上面有不少清晰的裂纹。但它又开裂得相当克制,并不至四分五裂,而是让自己看上去像某种绽开的花朵。莉安娜好奇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入口后,她惊奇地发现,饼干的口感也如花朵般娇嫩,一下就在舌尖化开了。这种崭新的体验让莉安娜有点上瘾,时不时就想往嘴里塞一块。
这时,她的余光中突然出现了一抹浅蓝色。她顺势看去,发现了一个躲在会客室门口偷看的女孩,那抹浅蓝色正是她的头发。不过,女孩很快也意识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于是飞快地跑开了。见状,莉安娜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追了上去,尽管她好像听到师父叫了自己一声。
镇长家的地形并不复杂。莉安娜虽然没有看到女孩往哪里跑了,但依次搜索了每个房间以后,还是很容易地找到了她。
在陌生人面前,女孩显得有些慌张,低着头,不敢对上莉安娜的视线。见她这副模样,莉安娜便主动和她搭话。
“你为什么要跑啊?”
“……”
“你的头发真好看!你知道雪割草吗?有一种最——美丽的雪割草,它的颜色和你的发色一模一样!”
“……”
“我叫莉安娜,你可以叫我莉莉!你叫什么名字?”
“……”
看女孩一直不说话,莉安娜感到有点无趣。她自顾自地打量起四周,很快就被一张桌子上的一堆工具吸引了注意。
“哇,你还会做点心?这是模具吗?是小兔子的形状欸,好可爱!这又是什么?那些黄色的饼干也是你做的吗?真好吃,你太厉害了!”
一连串的话语几乎在瞬间就从莉安娜嘴里蹦了出来。女孩显然从来没见过这样自来熟的夸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脸有点红红的,不过看起来相当开心。
“……丽特。”
“嗯?你说什么?”
“玛格丽特。那些饼干叫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玛格丽特。莉安娜小声重复了两遍这个词,然后高兴地说道:“我很喜欢吃你做的玛格丽特饼干!其实,不只是饼干,所有甜品和点心我都喜欢吃!所以,你还会做别的点心吗?能让我尝尝吗?”
一谈到烘焙,女孩就立刻变得健谈了许多。她不停地和莉安娜介绍各种工具的用法,还从厨房里拿出自己做的杏仁奶冻来给莉安娜品尝。莉安娜也和她分享了自己家里的事。女孩在得知莉安娜是科琳娜的徒弟后,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莉安娜后来才知道,她做点心的技术有不少都是跟着师父学的,她也曾鼓起勇气想拜科琳娜为师,但被温和地拒绝了。
那天,科琳娜和镇长在客厅聊着天,两个女孩就在这个房间里面聊着天,直到科琳娜大声喊着莉安娜的名字。
临走前,女孩叫住了莉安娜。
“那个……!”
“嗯?怎么了?”
“……赛菲尔。我的名字是赛菲尔·西斯尔!”
莉安娜看着赛菲尔,露出了笑容:“我的名字是莉安娜·利斯特,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