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内，封不觉坐在驾驶位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叶云清见状，眉头不由得一压，语气里带出几分恼火：
“你有事就说事，每次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就来气。”
“嘿嘿，这不怕烦到尊上嘛。”封不觉不自在地笑了笑，随即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告诉天城夜琉璃？”
“看样子是天城家那个老头子的意思。”
叶云清一只胳膊搭在车窗边，撑着脸，眼眸里陆续闪过外面的景色，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恐怕真实目的是又想搭上我们的船，但又不想和我们牵扯太深，真出了问题，凭借一句‘我不知情’就可以把锅甩得远远的。”
“尊上，好歹也帮了我们，这样揣测别人是不是不太好？”封不觉嘟囔了一句。
谁料，这话说完后，轿车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叶云清冷冷看向封不觉，语气变得严肃：
“朱雀！”
“在！”封不觉打着哆嗦地应了一声，身子都不自觉地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下意识使上了劲。
“这世界上谁都可以带着善意看待周围，但唯独我们不行……”叶云清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缓慢而铿锵有力，“龙王殿的性质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们必须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一切。”
“你必须转变自己的思维，这也是我会把你带在身边的理由。”
封不觉听见这话，沉默片刻，随后带着歉意说道：
“这是我的问题，尊上……我绝不会有下次。”
叶云清见状没有再多言，继续靠在车窗边上看风景。
他其实一直很欣赏封不觉的赤子之心，那是很难得的一种品质。可问题是，龙王殿不配拥有。
虽然在《龙王归来》的爽文剧情里，作者只负责装逼打脸以及不停制造冲突，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冲突由何而来。
但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中，一切都被天道大手修正。
龙王殿的诞生年代语焉不详，只知道大概是在上古时期，是何人建立已经无从考证。
但龙王殿诞生的使命却一直传承了下来。
即维持古武界和俗世界的平衡。
不能让古武界干扰到俗世中普通人的秩序，是龙王殿存在的意义。
面对维护平衡这件事，龙王殿采取了最受争议但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每隔一段时间，龙王殿出世，对古武界进行一波定向的“清洗”，将武者的数量减少。
既然人一多就容易出事，那人少点儿不就行了。
所以无论古武界的正道还是邪道，都不会对龙王殿手下留情。屁股决定脑袋，双方的立场就注定对立。
当上龙王的那一刻起，叶云清才真正明白：一天是龙王，一辈子是龙王。
成为龙王，注定就有打不完的仗。要么功成身退，要么中道崩殂。
可惜有记录的历史中，从来没有龙王善终过。
不过效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哪怕是天城集团这样的巨头，对古武界的了解也仅限于天城雄这样的老古董，年轻一辈的天城夜琉璃则完全不知情。
想到这，叶云清突然问道：
“朱雀，你后悔加入龙王殿吗？”
封不觉本来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让龙王太过失望，没想到叶云清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后不后悔吗？”封不觉呵呵一笑，“尊上，我倒是从没后悔过。可能我的性格在有些方面和龙王殿不搭，但哪怕这样，我还是厚着脸皮加入了龙王殿。”
“就算我杀了许多我不愿意杀的人，做了许多我不愿意做的事……但唯独加入龙王殿，我从不后悔。”
叶云清不由得多看了封不觉一眼：“我一直以为你是天赋好，然后被老青龙那个神棍连哄带骗唬进来的。”
“哈哈哈，老青龙前辈哪有这么坏，倒是尊上你一路被他教训着成长，很难不会有意见吧。”封不觉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到封不觉的笑容，叶云清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车里两人之间那一丝尴尬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们是上司和手下，亦是战友兼兄弟，冲突从不是他们关系里的主旋律，相互理解才是。
笑了一会儿，封不觉又说道：“再说了，天赋再好也比不上尊上你啊。”
“你现在才拍我马屁可没机会加工资了。”
“哈哈哈，那看样子可惜了。不过，我这也不算拍马屁，就事论事罢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就连敌人都是认可的。”
说罢，封不觉看了坐在副驾驶上无所事事的叶云清一眼。无论追随了少年多久，他的内心其实还是有些恍惚。
十八岁的少年宗师，古武界至少近五百年来的历史中从来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浑厚的修为不是躲在山洞里磕药磕出来的，而是一路拼杀硬生生打出来的。
所以凭借真实实力，叶云清可以将那些老牌宗师按着打。
“尊上，无论过了多久，我看你都觉得越看越骇人啊……”封不觉不由得感叹。
叶云清倒是神色莫名地看了后视镜一眼：“你倒是明白我的可怕，可有些势力，明明在国内都被我收拾惨了，还敢壮着胆子跟过来。”
封不觉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看了眼很后面的灰色轿车，说道：
“他们从我们出国就一直跟着了。这两天都围着我们屁股转，但据我观察……”
“他们是弃子，不是大鱼，对吧。”叶云清打断了封不觉的话，直接说道。
封不觉点头：“但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尊上你怎么看？”
“哼，你把车开进郊外，人烟稀少的地方去。”叶云清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他们若是跟上来了，就是弃子；不跟上来，至少还能算半只大鱼。”
“明白。”
……
另一边，花山院光璃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手机上叶云清的号码怔怔出神。
除了父亲以外，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男性号码。
甚至还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往后日子里可能再也没有这种情况了。
“他真的是个好奇怪的男生呢。”花山院光璃呢喃自语。
自己身上这些怪事说出去恐怕根本没人相信，他不仅全盘接受了，甚至还答应和自己一起应对。
虽然本质上，叶云清对花山院光璃感兴趣的点是那个“扫描器”，但感性的少女嘛，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忽视这些有的没的东西。
“他有时候很温柔，但有时候又好可怕。”花山院光璃躺在床上，举起手机屏幕，手指摩挲着屏幕上叶云清的号码。
“不过既然选择无条件帮助我，那他一定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吧。”
正在这时，花山院光璃脑海里响起一阵机械铃声，这是任务发布的声音，和之前一样。
“今天白天才见过，怎么会现在就突然有任务了呢？”
她赶忙坐直身子，呼出了系统面板。
［少年和少女第一次相遇，这是迈向感情最为坚实的一步。但若想保持这样完美的氛围，长久的联系必不可少。］
［任务：每天进行一次电话粥。］
［奖励：每次20积分。］
“啊嘞？！”花山院光璃歪着头，有些呆萌地看着面板上的字，随后低头看了眼屏幕。
良久，她较长的反射弧才反应过来究竟要做什么，整个人的脸颊都变得红润无比，似乎都在冒着热气。
她像只鸵鸟一样，将脑袋埋进了枕头下面。
被她丢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联系人的第一栏，赫然就是叶云清的号码。
在只打开了夜灯的少女卧室里，手机屏幕幽幽地散着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