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漫不经心,仍然浇着花。“清松先生,我们也是奉命调查,请你配合一下。”一公司职员道,另一职员上前:“和他费什么话?现在他可不是仙舟人了。”说着,上前欲强行拉上清松,“还不走就砍了你这破花!”
“小后生还真是无礼啊。”清松说着,任凭那职员如何用力也纹丝不动。
“你们公司不就是想要传闻中人造令使的技术吗?”,清松不为所动,“在我动手之前,你还有机会离开。”——职员恼怒,正欲发难,却被初那人拦住:“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走吧。”……两人离去。
清松无奈叹出一口气,民间传闻实在是害人不浅,这段时间他已经被这些不知死活家伙骚扰不知多少次——没有高官来,便足以说明公司并不重视;但又总有人来,就相当烦人——
……自隐居以来,这片小园已不知多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不过,这也同时意味着他该走了,离开这里——否则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大概因为麻木,大概因为年长,他这次反应过来的时间,有些迟——
“清松哥——”——清松动作一顿,转头望向门口。“稀客啊,汐潮。”
“当年你跑了之后居然躲在这。”那名为汐潮的“少年”感叹,清松转头拎着捣鼓行李:“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已经不是你的师父了。”汐潮找了张椅子坐下:“怎么?不欢迎我?唉——师父变了。”
清松摇摇头,随手抽出两根长细竹,“老规矩——”一甩一枝直刺汐潮,被挥手拦下。汐潮豪爽一笑:“老规矩。”
两人猛一发力,同时相刺,两枝一触,竹枝便几乎齐声爆开——
清松随手将烂竹节丢到地上,“长进不小。你,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我想让你回到仙舟。”汐潮恢复严肃,清松沉默了,沉默不知多久,他才重新开口:“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当年离开的原因。”汐潮迅速起身:“你一没有身陷魔阴,二没有因丰饶失去理智,璃姐不会为难你的。”
“将军会宽待我,那元帅呢?仙舟的人们呢?他们不会。”
“我自己也不会,我不可能回去的。”清松摆摆手。
……
“所以——你为什么回来了?”璃渊在将军案上,有点坐不住。
“……”清松顿了顿——“因为想老婆了吧。”他扯了扯宽衣,给人感觉很随便。
嘭!!清松整个人重重砸在府门上,滑落下来,璃渊甩甩拳头:“去你*仙舟粗口*的,我们当年才*仙舟粗口*结婚多久你就跑了?!”清松起身,也是她知道清松死不了才敢这么用力。“有事在身,身不由己。”清松苦笑,“我当年的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将功补过’的,给你看这个。”他丢出一份密钥。
“不会又是什么垃圾东西吧?”她看了看——“这是……”
“帝弓的仿制品,虽然杀伤范围很小,但……也足够了,而且以仙舟的工艺,应该可行。”清松解释着,语气平淡。
“……你想用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清松打了个哈欠,璃渊上前重重拍两下清松的头:“好家伙,整这么大活,元帅也许会因此网开一面。”她无疑是高兴,原本她还发愁要怎样才能让元帅饶过清松。“我先去上报了,余卿,这段时间内各种事务就交给你了。”她对徒弟余嘱托着,自己一溜烟不见了影。
余盯着清松,他还是难以信任清松:“我不会掉以轻心的。”
“随你便,小后生。”清松悠着走出将军府……
话说当年一位丰饶令使——滕枯,曾对这仙舟发起过突袭,众人被打个措手不及,大量平民被短时间内转化为丰饶民。即便将军迅速组织反击也无济于事,为求一线生机,将军命一部分云骑军护送幸存者撤离,剩余精锐则随将军直取滕枯首级。
经过近一天的浴血奋战,才成功封印滕枯,而战士仅剩三位云骑、将军璃渊、清松。清松却因一时贪欲,也许是对力量的渴望,沾染了丰饶之血肉,后逃去。
这是最为流传的版本,但也有人说,清松一向无欲无求,才能将武技精锻至如此地步,怎么可能会因欲望行事?
但不论如何,余都无法相信有人会无欲无求,她还是更偏向第一版。正所谓实事求是,她决定跟踪一番,至于事务……先交给手下们罢。
结果她更是大失所望。上午清松在打玉琼牌,下午去街上给人算命行骗,甚至别人的丹鼎都要研究一番。大概因为那场大战折损太重,以至于都没人认出他是清松。
而傍晚,他一个人孤零零走着。起初余还觉得有点可怜,但她很快发觉,这分明是阴煞狱。与罗浮类似,这也有如此幽囚牢狱之处,但不同之处在于现在阴煞狱中只有一名囚徒——当年的滕枯。
正欲拦人,却见清松只是看看,便不紧不慢地离去。
“元帅让我等等?”清松正用火腿逗着狗,“这可真不像她的风格。”璃渊笑了笑:“但不论如何皆是好事。”想了想——“虽然行为应该会受限,但只要活下来就好,等阿余够成熟,我就能下位陪你了。”她大概畅想着。清松将火腿抛到半空,无奈摇摇头。狗子叼起火腿心满意足……
余走来,在璃渊耳边说了些什么。“你去阴煞狱干什么?”“我亲自封印的家伙,去看两眼怀怀旧。”清松对余的怀疑并不在乎……
他从来没忘记过自己体内的丰饶血肉,他自己都知道这数十年自己到底吸收了多少——而临近滕枯本体,燥动愈发明显。
“燥热的血,再等等吧,你们可吞噬不了我。”他轻笑。“再撑一段时间吧。”
……
“你怎么时不时就来找我?不当将军了?”清松调侃,“我看啊,你就应该叫‘旷工将军’才对。”璃渊仍然盯着棋盘:“去去去,我马上要赢了,休让我分心。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隔壁应星的事,天知道你哪天就魔阴了。”
清松盯了盯她的脸——左脸有一道疤。“干什么?”璃渊只觉全身不自在,抬头正好与清松对视。“有点羡慕你们,身上一些特定的伤疤好帅啊。”
“去去去,反尔赛——”她一低头,发现自己已经被将军了。“你*仙舟粗口*的……”
……回忆一晃而过,若走马灯花……
有谁会真的无欲无求,只不过是看清了世事,对万物不强求罢了。但也不怪人们的误解,人的视野总会有局限,也绝不会对无所谓的东西细探求,便人说且信了。
长生种、短生种,仙舟人、狐人、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生物不论因本能、因意识,总会有渴求的东西,即使是寡情的天才也会渴求知识。“我……想活下去……”清松想。
如果可以,他想养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无所谓。让他或她继承他的枪法、符术、卦术,不继承也无所谓,做好自己也好。没有孩子也无所谓,和璃渊一起就好,或时不时去和汐朝练练。……打打牌、下下棋,也不差——
“……但,当我封印滕枯时就没想着活下去——当我被污染时,就知道,我这辈子,算是活不成了。帝弓司命亲临也救不了我。”
清松缓缓睁开双眼。“反正横竖是死,不如玩票大的。”
“你这小子!!”滕枯眼睁睁看着自身力量与生命力流逝,却无可奈何。“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而你呢?”清松眼神淡然。“不要太得意了,老夫只要血肉在,就不可能会死!你暂时得到力量,未来也会成为我复活的祭品!”
璃渊赶到,“清松!快住手。”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而现,她迅速从中抽出一支银箭架于长弓之上,猛地拉弦——嗡!!银箭若撕裂空间,直指滕枯。
清松却以手猛地抓枪。哐!!箭与枪飞落在地。右臂重新长出,滕枯彻底消散。清松打量一番自己,“现在恐怕只有元帅大人亲自出手才能杀死我了。”
“对不起璃渊,时间太紧,我没时间解释。”他缓缓走上前——
汐朝大惊,现在谁也无法确定清松的身体是由谁主导——“璃渊姐!快退后!”,璃渊自然清楚——但——她相信清松……
“……”清松轻轻抱住璃渊,轻轻吻了一下——“璃渊,你知道吗?……”
两人对视,“这六十年,我一直在祈求帝弓垂怜……”
“但——帝弓从未回应我……”
相识百年、并肩百年,璃渊终于明白清松的想法,“等等!”
“所以我为自己造了一把‘帝弓’——”,璃渊反应过来已来不及,清松早已运力将她猛地推开——
“终于——”他退回狱间正中——
一缕青星于天际垂下,划破天空,虽比帝弓之巡箭暗淡千倍,寒芒却毫不逊色……身形在流光之间逸散……
一瞬之间,一道目光穿透一切,与清松对视——蓝光流转,天青一现,凝作人形,宛若人形天体,跨越不知多少星系的长弓于银河之间缓缓拉开——
一点星光,如泪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