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天刚蒙蒙亮,弥漫的晨雾还未彻底散尽,将整座道院笼罩在朦胧之中。
道堂空间还算宽敞,四周透气,梁柱处挂着帐幔,两侧再有屏风隔开,可以遮阳挡风。
蒲团坐了个七七八八,皆是弟子,不止昨日刚加入的新弟子,还有许多练气弟子。
正前方,微微隆起的台上则坐着一名练气后期的老者,念念有词着。
“打坐闭目养神,守浩然之气,养虚灵之神。
行功之先,需神敛气聚,后其息自调。进而吐纳,使阴阳交感,浑然融之两仪,再行运各处。
升降开合,浑然天成。吐纳清露,吸纳曦光。
此乃吐纳法——《长春决》,新入门的弟子,可慢慢感受,切莫急躁。
打坐要点,冥心兀坐,盘膝屈股,足跟紧抵命门,形神合一。”
白芷闭目盘膝,渐渐抚平心中杂念,坐定入神,舌顶上颚,扣开齿关,吐纳呼吸。
【你感悟到了新的秘技“长春决”(残缺)(1/10)(原是一名修士自古代修仙遗迹当中纂刻出的残录,后经一手又一手的传播,内容愈发残缺,现已成为流通于低阶散修之间的大路货。)】
甫一听完核心要领,白芷直接入门了这本吐纳功法。
登时,两缕白气逐渐萦绕在她的口鼻当中,随着鼻呼口吸,均匀吐纳,将这两缕白气徐徐炼化。
而这一幕,被台上老者尽收眼底。
“不错,不错。”老者轻抚胡须,紧接着,他又看见了一名极快入门的弟子,还是邻坐。
而这另一个入门之人,自然是左成安。
这叫他不由得惊讶,这一届的寻仙法会,竟一连出了两个好苗子。
他暗暗记下这二人的模样,想着待以后,二人能否保持下去。
良久,白芷缓缓睁开眼眸,眼目清亮,神清气爽。
虽然只凝聚了两道灵气,但这乃是从零到一,实为一大步。灵气渐渐消融之下,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汇于丹田。
“原来这就是修炼的感觉!”
白芷双眸闪亮,这般新奇的感觉,让她甚是兴奋,忍不住低声呢喃。
这时,一旁传来张小波惊叹的声音。
“哇,左兄和白姑娘,你们这么快就入门吐纳法了啊。”
“侥幸。”左成安眼眸中,亦是藏匿着一丝兴奋。
“左兄你就别谦虚了,我打听过,草根出身的常人,要想入门这门吐纳法,起码得花上三天时间...可惜我是没好的天资。”
张小波说着,不禁有点气馁,不过又很快振作起来,
“还有一事,往后道堂我得暂且放下了。”
“为何?”左成安疑惑。
既然明知入门吐纳法较为坎坷,却要放下道堂,不听老师讲道?
何意味?
没等白芷生出疑惑,张小波继续解释。
“实不相瞒,最近山门脚下的沧溟河正处旺季,我决定先跟随表叔捕鱼,积攒符钱,算是从长计议。”
正值旺季?
“旺季这么赚钱?”白芷道。
张小波憨笑一声,继而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
一周的时日转瞬即逝。
在这期间,白芷自然是发奋图强,争取早日不再略逊一筹。
日以继夜下,将长春决的熟练度成功修到了九,仅差一步即可满值,对此她很是期待。
但同样也有烦恼,符钱的日常花销,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与左成安去除房租水费,拢共五百的符钱,在保持以往凡间原有的花销,一周时间就用了近二百符钱。
合计着郑长老先前所言的能用一个月,是每天粗茶淡饭的维系!
这天,下午时分,天阴沉沉的。
门内一天的道院讲课结束,白芷与左成安正在回去的路上。
只是前者,难得的肉眼可见心情不太妙。
“我怎么感觉这日子紧巴的,还不如原来在凡间时候舒服呀。”白芷望天长叹。
以前在山上打猎,好歹每天保底一头野兔,三天两头来一大货,能够大饱口福。
现在呢?
精打细算,从今晚起,估计就得开始喝咸菜配粥了。
“也许以后成了练气修士,能改善一些吧。”左成安安慰道。
他们来到食肆,正打算购点咸菜放在家中。
“师弟师妹。”
一旁角落的饭桌处,忽的传来了李墨的招呼声。
白芷循声看去,就见对方饭桌上摆着几道菜,还有一坛酒。
二人靠了过去。
“师兄,怎么了吗?”白芷询问道。
“我见你们有些踌躇,应是在忧虑饭食吧?这是店家刚烧好的白鲢灵鱼,坐下尝尝吧。”
就见托盘内,是一条冒着腾腾热气的清蒸鱼,鱼做过花刀,上边撒着点葱姜,激出扑鼻香气。
白芷见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但自是有所顾虑。
“师兄,这...”
李墨嗨了一声,解释道:“实不相瞒,我打算在这几日闭关,以此突破练气后期,这番好酒好菜,其实算是祝福宴。”
白芷闻言心头微动。
容貌看去,李墨年龄估计即将四十了,若能在这几日突破练气后期,是有望加入内门的。
如此说来,确实值得摆上一席好酒好菜。
“我也是从新弟子过来的,你们那窘迫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正好我还缺一个酒友。”
说着,李墨指了指桌上的酒坛。
白芷见此眼睛一亮。
她虽不是老酒客,但在近日寡淡的饮食影响下,倒对酒水起了几分兴致,便想着换换口味。
“度数呢?”
“放心,是掌柜自家酿的梅酒,不高。”
“恭敬不如从命。”白芷莞尔,拉开长凳坐了下来。
小酒怡情。
“我就不喝了。”左成安则是婉拒。
“掌柜的,再多填两双碗筷!”李墨呼了一声。
待碗筷上齐,他又亲自为白芷满上酒水。
可以见得,这位大龄师兄对此事是真的很高兴...破境,想必算得上是修道一桩喜事吧。
一边想着,白芷一边小酌一口...味道不冲,感觉确实还行?
旋即,她目光转向桌上的白鲢,问到:“这一条鱼卖多少符钱?”
早有耳闻当地盛产灵鱼,可惜她之前一直没机会尝尝。
“不贵,也就六十来符钱。”
“六十来符钱?”白芷语气中夹杂着惊讶。
“真算不得贵,不说这条灵鱼属于较为常见的品种,要往内陆,灵鱼更是紧俏货,价格通常能翻个几番不止。”
白芷点点头,道:“长见识了。”
酒过三巡。
不知怎的,又不知从何时开始,白芷脑袋变得有些晕乎乎的,看人都重了影,只是她自个,貌似还不自知。
“别喝了。”左成安看出她的不对,出言劝解。
“叽里咕噜说啥呢,喝,为什么不喝。”白芷看了眼碗里才刚过半的酒水,一脸执拗。
才喝了一碗罢了,想当初...不,在前世的时候,她可是千杯不倒来着。
左成安无奈,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反观对面的李墨,倒是借着酒意,聊的更起劲了。
“想当初,我跟着我爹当江湖郎中,后面我要去寻仙,我爹还不信我能成,嘲笑我,说什么老子生的什么货色能不知道...结果莫欺少年穷!
说话你们呢,在凡俗时是做什么的,看你们关系匪浅的样子,想来亦是认得许久,不妨说道说道?”
白芷思索了下,回道:“在山里当猎户吧,我跟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所以关系好点...很正常。”
李墨不由得有些羡慕这份关系,若他能有一个青梅竹马陪自己修仙,该有多好!
白芷并不知道对方把事情想歪了,只是一味的回忆过去。
其他人看现在的左成安,绝对想象不到其小时候究竟有多调皮。
为了捉一只野兔而掉进了河里,还是她跑到下游树梢上搭手救上来的。
白芷两手撑在桌案伤,托腮思忖着,嘴角不禁勾出一抹弧度。
思绪愈发飘远。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不是什么猎户,不是什么修仙者,也不是什么白芷...她只是一个喜欢在网上到处发群主女装照的大水王!
可惜,往事不复返。
“成安。”白芷扭过头,朝左成安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你的敌人,你会杀我吗?”
左成安对此一头雾水,但遵照本心回了二字:“不会。”
“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白芷支撑不住,一头倒向了左成安的怀里。
后者猝不及防,却也没闪躲,回过神,怀内已多了一具温软的身体。
少女就像一只乖巧小团雀,眼皮舒缓,乖巧依偎着,嘴里依稀梦呓,听不太清。
这分明已然醉的不省人事!
“这...”
“哎!”李墨这才忽的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坏了,忘了告诉她,这酒的度数是对于练气修士的不高,没叫她少喝点,怪我怪我。”
左成安叹了口气,道:“那既然如此,我们先走一步。”
“唉,好,替我向她告个不是。”
旋即左成安看向怀中之人,又有些不知所措。
讲真的,他从小到大还没抱过人,更别提异性...好友确确实实成了异性,这是不得不认的事实。
抱在胸前?
左成安看了看周围,感觉有点尴尬,对本人也不太尊重。
那只好背着了。
“把手给一下我。”趁着白芷尚残留意识,左成安一鼓作气将其背了起来。
两手背负抵住股间,这样一来,后背之人整个身子便压在了背上,紧随而来的是两团柔软,不过左成安并无杂念。
如此,他一点点驮着白芷离开饭肆,往住所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