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是吧,我待会就叫左成安记住你。
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不悦。
她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座钟,离巳时已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传功长老随时可能到场,若此时当众起了冲突,闹大了,反倒落人口实,甚至可能口上个不守规矩的帽子。
“先走吧。”白芷低声对左成安说道。
左成安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起身,朝靠后的蒲团走去。
身后传来胡家青年的轻哼:“算你们识相。”
得偿所愿,但他的真正目的可不是听法,这所谓的讲法,在他看来远不及打理人际关系重要。
胡家青年的目光,投向了坐于不远处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
江一寒。
没理睬胡家青年,白芷与左成安一路走到广场后排,几乎是最边缘的位置。
这里的蒲团寥寥无几,地面也略显粗糙,所幸视野不算太差,只是离高台远一些,可能听得不够真切而已。
甫一落座,白芷便气得牙痒痒。
她是万般想不到,这破地方,还能冒出来一个不知从哪来的世家子弟仗势欺人。
“成安,你帮我记住那个人。”
白芷不确定自己将来能不能报仇,但天命所归之人,她还不知道么?
左成安在她旁边坐下,沉默片刻,低声道:
“忍一时,半年后的内门选拔,我会让他记住今日这一坐。”
听到这话,白芷心情这才舒缓一些。
莫不是跟在天命之子身边的缘故,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小喽啰找茬...罢了,不过是垫脚石罢了。
另外,听了那胡家青年一番话,白芷还特地打量了一下整体坐落布局。
人头攒动,不过依服饰来看,趋于前排的,大多身着内门道袍,个个气血饱满,面放精光,乃内门弟子,靠中则大多是衣着不同于后排朴素服饰的宗族子弟。
他们彼此之间谈笑风生,与后排外门弟子的拘谨截然相反。
这便是上下尊卑的规矩讲究。
放眼望去,倒颇有一番泾渭分明。
由此可见,清微门内修仙世家远远不止江家一家,其他小家族只是名气没那么大罢了。
世家依附门派,稳定输送人才过去,倾力修炼,门派也需要世家,既可以增加影响力,又可丰富门内修士底蕴。
这时,广场上的钟声终于响起,悠长音波传遍四方。
巳时已到。
一道威严的身影自内峰深处踏空而来。
众人目光齐齐汇聚而去,全场肃静。
那是一名中年道人,衣摆猎猎,他缓而落之,徐徐坐于高台之上。
见得那人面孔,白芷颇感眼熟。
不是他人,正是于寻仙法会上引他们入门的郑长老。
郑长老,落座高台,目光平和的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微微颔首。
“贫道姓郑,添为清微门的传功长老,今日于诸位弟子开坛讲法,乃门中惯例。”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能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畔低语。
“我清微门立派尚浅,可向来乐善好施,不拘门户之见。每隔三年,便会为门内全弟子,无论内门外门,不分世家寒门,开设一次讲法大会。此等规矩,乃是门主亲自定下。”
“一本不凡的功法,通常可作是一门派的立身之本,须得严格保密,只于门内内室传功,因此叫内室功法。”
“不同于某些门派,只将真传藏于内室,非嫡系不得与闻。我清微门的讲法,不设门槛,不分贵贱。”
此言一出,后排不少外门弟子纷纷挺直腰了腰背,眉宇间多了几分热切。
虽明知是画大饼,白芷却也不由得心中一动。
还真如她所猜,这一轮讲法,还真会传真东西。
若将其纳入天魔戒中,定是一份仙途坦荡的好事。
“不过在讲法之前,容我循序渐进,自讲古讲史开始,也好叫新来的弟子晓得修仙界是何等广阔。”
“此方天地,名天罡界,相传乃万天万道之祖地,历经数次大灾浩劫而不毁不灭。天罡界之大,广南一域不过一偶,远在十万大山之外,存在四方洲路,统称中洲...”
郑长老东讲着大篇幅的古史之言,提炼下来,有两句有用的。
那便是广南一地不过乡下,跨越十万大山,到了中洲,更是修炼圣地,真正的人杰地灵,饶是结丹真人,在大宗大派也不过一职长老管事。
还有海纳一方灵气的灵脉存在,吸上一口,像低层的炼气修士甚至能直接当场破境。
当然,这些都是白芷老早设定好的,有点俗套。
而且可惜的是,她写一半断更,没写到左成安前往中洲的剧情,因为开新图各般复杂,以至于得想上半天...
那会现实太忙,一来一去便不想动笔了。
思忖间,郑长老的例行之务结束。
见众人神色收敛,知时机已到,便话锋一转:“本道讲法,不与你们谈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至理。
修道之路,千招百法,归根结底,不过知行合一四字。知而不行,空有想象。行而不知,盲人摸象。”
继而他缓缓抬手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似有灵光流转。
“今日便与你们讲讲,本门门主所创的一式剑法——碧落逝水剑之首式。”
广场顿时安静下来,众人就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
本门门主的名头,在场之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那可是结丹真人,放眼全修仙界都是坐上宾。
寻常弟子,连观摩筑基修士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金丹真人的招式。
郑长老并不着急说剑,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可知,碧落逝水四字,何解?”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郑长老自问自答:
“碧落者,天之尽头也。逝水者,奔流不复返也。门主当年创此剑法时,曾于沧溟江畔观潮三载。有一日,江潮退去,礁石上留下一道水痕,细若游丝,却将坚硬的礁石切出寸许深痕。
门主由此悟出,至柔者可破至坚,至缓者可胜至疾。”
他并拢的二指缓缓划出,动作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然而在场众人却齐齐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们身侧掠过,冰凉如水,却又锋利如刃。
“此式无名,门主未曾为其取名。因为它只是碧落逝水剑的起手,整个剑法的根基所在。”
郑长老收指,神色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