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汽填满狭小的浴室,瓷砖墙面凝出细密水珠,顺着墙面缓缓滑落,地面铺着防滑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花洒的水流调至柔和的温档,哗啦啦的水声被玻璃门圈在这一方小空间里。
若隐若现的美丽躯体,在洁白的瓷砖上投出。
白瑜把手里的洗发水放在洗手台边缘,收敛了刚才促狭的笑意,声音放得轻柔:“弯腰,头往前低一点,别仰着头,不然洗发水泡沫会流进眼睛里。”
白宁僵硬地微微低头,及腰的粉发一下子垂落,浸进温水里。沉甸甸的发丝吸饱水之后坠在后背,压得脖颈一阵发酸,她心里暗暗叫苦。光是把头发全部打湿就花了好一会儿,底层的发丝藏在里面,半天渗不透。
“及腰长发看着好看,打理起来最耗时间。”白瑜伸出手,指尖拨开表层的发丝,专门用温水冲开底层的头发,“你自己单独洗,最少折腾四十多分钟,还容易扯得头皮火辣辣疼,底层头发永远吹不干。今天算你运气好,我帮你,顺便教你,以后宅家也得会弄。”
“好麻烦,好想剪掉!”白宁肩膀绷得紧紧的,背对着妹妹,满心都是麻烦。
本来只想快速冲完澡,早点窝回房间摸鱼,结果凭空多出这么多步骤,一想到洗完还要收拾东西,被迫去浊安局登记,心底的抗拒感越来越重。
“能不能简化一下?随便冲冲,泡沫洗掉就行。”白宁闷闷地嘟囔,声音闷闷埋在水雾里,“还要摸护发素,再吹头发,一套下来好久,男生哪有这么麻烦啊!”
“那可不行。”白瑜挤了一点洗发水在掌心,双手反复揉搓,直到掌心浮起绵密雪白的泡沫,“长发湿着闷一整晚,不仅头疼,发丝还会打结变成一团乱麻。我慢慢教你,不难。”
她将泡沫轻轻铺在白宁头皮上,只用指腹贴着头皮打圈按摩,指甲微微收起来,一点都不抓挠。
“重点来了,洗头不能用指甲使劲抠头皮,很容易抓破发炎。只用指腹揉,发尾带过泡沫就好,千万别来回用力搓,会把头发磨毛。”白瑜一边缓缓移动手掌,一边耐心讲解,“很多人洗长发只洗表面,内层藏着油脂,看着洗干净了,其实底层还是脏的。”
白宁垂着头,感受着陌生柔软的触感在头皮游走,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心里不停盘算,这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要半小时,今天出门的时间又要往后拖。
白瑜指尖捋到后脑勺一处,有几缕发丝缠在了一起,她没留意,轻轻一扯。
“嘶——!”白宁猛地缩起脖子,肩膀一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啊!疼!轻点!”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白瑜立刻停下动作,手上力道瞬间放得极轻,指尖小心捏住那团打结的发丝,一点点慢慢捻开缠绕在一起的头发,“看到没,这就是长发最麻烦的地方。打结绝对不能硬扯,硬拽会直接扯掉一大撮头发。得慢慢把结拆开。”
她耐心地一点点理顺纠缠的发丝,等结完全散开,才继续用指腹清洗剩下的头皮。温水顺着长长的发梢不断流淌,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防滑垫上。
头皮清洗完毕,白瑜打开花洒,用温和的水流自上而下冲洗泡沫,仔细拨开一层层长发,确认没有残留泡沫藏在发根。
“泡沫残留留在头皮上,会发痒、长头屑,一定要冲干净。”
等泡沫全部冲净,白瑜关掉花洒,挤了一大坨乳白色护发素,只抹在发中到发尾,刻意避开头皮。
“护发素千万不能抹到头皮,会堵塞毛囊出油。只护理发干和发尾,抹完要静置三分钟,让营养渗进去。趁这个空档,我跟你说吹头发的要点,后面要记牢。”
白宁垮着肩膀,垂着湿漉漉的长发,小声哀嚎:“还要等三分钟?这步骤也太多了……”
白瑜弯起嘴角,指尖轻轻顺着发丝向下捋,动作温柔:“稍微忍忍嘛老哥。等打理完,摸起来顺滑得很。”
三分钟很快过去,白瑜再次打开温水,仔细冲干净发尾的护发素。她取过一条柔软的大毛巾,盖在白宁的长发上,双手隔着毛巾,轻轻按压吸水,没有来回揉搓。
“记住,绝对不能像你以前那样搓头发。来回揉搓会破坏头发毛鳞片,发质会干枯分叉。只能按压,把多余水分吸出来。”
吸掉大部分水分之后,白瑜扶着白宁走出满是水汽的浴室,来到走廊。她将吹风机插上插座,拉过一张椅子,示意白宁坐下。
“坐好,接下来就是吹头发,这一步最费时间。”
白宁慢吞吞坐下,心里还在哀嚎,不想出门。
白瑜一手拿起吹风机,另一只手插进发丝,一层一层把头发分开。
“吹长发一定要分层,先把头皮吹干!头皮潮湿最容易着凉头疼,发尾可以最后慢慢处理。不能只吹表面,里面闷着水汽,看着干了,其实发根还是湿的。”
温热的风缓缓吹向发根,白瑜一边用手指翻动发丝,一边慢慢讲解。
等待所有流程全部结束,白宁只觉得浑身精力被抽空,累得快要瘫倒。对一个常年宅在房间、连洗头都嫌麻烦的老牌宅男来说,打理这一头及腰粉发,实在是巨大的折磨。
原来男女之间,光是洗澡洗护就有这么多差别。
做女生,居然这么麻烦。
不对,等等,自己为什么要去适应做女生?
她心底依旧固执地呐喊——自己可是猛男!
实打实的猛男!
“好了,哥哥,准备出门吧!”白瑜已经换好衣物,站在一旁催促。
“诶——真不想出门啊。”白宁嘴里不停嘟囔,百般不情愿,却还是慢吞吞从沙发上爬起来,跟在妹妹身后。
白瑜早就提前叫好了车,两人下楼的时候,网约车刚好停在单元门口。车子平稳发动,朝着雾江浊安局的方向驶去。
身上穿着白瑜挑的那套简约Polo长裙,布料柔软垂顺,只是裙摆之下总带着一股凉飕飕的陌生感。白宁坐立难安,浑身别扭,一路红着脸,煎熬地熬到车辆停下。
可下车之后,新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啊!阳光好刺眼,我人快要没了。”白宁无精打采地踏出车门,抬手虚挡在眼前。
“好啦,登记测评很快就能结束。”白瑜伸手牵住白宁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此刻的白瑜沉稳又耐心,反倒像细心照顾妹妹的姐姐。
“好了哥哥,别耷拉着脸,你看周围的人都在看你呢。”
“诶?!”白宁猛地一激灵,慌忙抬眼扫视四周,果然有路人投来目光。
她下意识往白瑜身侧缩了缩,半个身子躲在妹妹背后。白宁本就不爱被陌生人打量,此刻被旁人注视,局促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们快点走!我有点受不了了!”白宁把头埋低,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躲开所有人的注视。
“安啦安啦,没事的。”白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拉着她快步走向浊安局的大门。
两人踏上台阶,灰白色的浊安局大楼就在眼前,玻璃大门光洁透亮,远远看去和普通政务大厅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