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5议会厅内没有光,只有十三座高背座椅周边悬浮着数据流,幽蓝的荧光勾勒出它们如同王权的轮廓。这里是基金会的大脑,也是人类文明最后的防火墙。
全域总执官沐玖龙站在环形议桌的中心。他没有带任何纸质文件,那些关乎世界存亡的信息早已刻在他的脑海里——尤其是那些来自他梦魇深处的知识。
“鸦巢教堂,七星孕月仪式已于六小时前启动。”
随着他的话音,他脚下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一座哥特式教堂的三维模型悬浮而起,七道血色的光点在教堂中明灭不定,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简单汇报,七名处子母体,均通过‘血吻蛙’的异常受精方式受孕。她们象征着月相的七个阶段——从新月到满月。这不是普通的召唤仪式,这是一场分娩。”
“猩红之母要的是降生。当第七个月相圆满,祂将彻底占据其中一个胎儿,以此为躯壳,撕开帷幕。届时,现世的一切自然光都将转化为‘血色辐射’,心智侵蚀,血肉互噬,文明归零。”
O5-2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沙哑:“归零?沐总执官,你是在向我们宣读灭绝级预案的引言吗?”
沐玖龙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头,视线望向了某个不可及的深处。
“不完全是。我有九成七的把握阻止它。但我必须亲自去。”
O5-7质问:“理由?沐玖龙,虽然你是我们的最高执行者,但你也是唯一的‘变量’。你体内的那部分‘血’,我们监控了八十年。”
一阵细微的骚动在数据流中蔓延。所有O5议员都知道沐玖龙的身世,那是基金会档案库最高密级的存在之一。
就在这时,沐玖龙闭上了眼。
那些被他深埋的记忆,在此刻不得不揭开一角。
……
冰冷的石砌祭坛,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焚香混合的甜腻气味。那是他对“家”唯一的印象。
年幼的他被迫跪在角落,看着母亲——那位被教派尊称为“最高怀言主母”的女人,穿着绣满猩红符文的祭袍,在血月中狂舞。她的声音温柔又癫狂,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小龙,你是被选中的容器……你的血肉,将是神祇降临的第一块基石……”
那是他少年时期的一场噩梦。血月当空,仪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母亲手中握着那把用来剖开他胸膛的黑曜石匕首,眼中满是虔诚光辉。她灌输给他所有的诡秘知识,不是为了让他生存,而是为了让他的灵魂成为更合格的饵食。
“妈妈……”少年沐玖龙在那时曾无助地呢喃。
而回应他的,是基金会特遣队突入祭坛的爆鸣声。
母亲在混乱中陨落,临死前那双不甘的眼睛,至今仍时常出现在他的梦境边缘。
基金会收容了他。漫长的观测,无休止的心理评估与生理扫描。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任何先天异常,没有原生灵能,哪怕他在那个邪恶的温床中诞生。他就像一块白板,唯一被染上的,是那些烙印在脑海中的、关于猩红之母的一切知识与逻辑。
也正是这些知识,加上他顶尖的战术天赋,让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
沐玖龙睁开双眼,他直视着上方那些冰冷的目光:“因为我对那个教堂的每一条规则都比对自己的掌纹更熟悉。更重要的是,我害怕。我害怕那个从我出生起就试图吞噬我的存在,真的睁开眼睛。这种恐惧,能让我在战场上比任何人都要清醒。O5们,你们可以质疑我的忠诚,但无法质疑我的效率——历次高危任务,零失误。”
沉默笼罩议会厅。
良久,O5-1抬起手,止住了O5-7即将出口的反对。
“沐玖龙,议会批准你的突袭方案。授予你‘灭绝权限-γ’的临时使用权。记住,你不是去净化,你是去剪断脐带。如果失败……”
沐玖龙打断了他:“我不会失败。猩红之母想要降生?可以。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转身,在走出议会厅大门前,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另外,在我离开期间,全域指挥权交由α-9‘最后防线’。如果我在鸦巢教堂失去联系超过一小时……”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启动灭绝预案,抹平鸦巢教堂方圆五十公里的一切存在。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沐玖龙身后缓缓合拢,将他与那十三双审视的目光隔绝。
走廊的灯光将他孤独的身影拉长。沐玖龙摩挲了一下左手手腕上那串看似普通的皮质护腕——那是基金会用来抑制他体内可能存在的异常波动的装置,也是他身份的枷锁。
“母亲,这次,换我来终结妳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