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计划”的落地,意味着鬼煞的童年温室被连根拔起,取而代之的是基金会庞大而冰冷的异常宇宙。
沐玖龙亲自担任导师,带着年仅七岁的鬼煞,开始了一场跨越Site-19各个禁区的实地研学。他的教学方式残酷而直接——摒弃教科书,直面死亡与疯狂。
首站,是位于Heavy containment Zone的SCP-173收容室。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与血液的混合气味。沐玖龙站在加强型防弹玻璃后,声音没有任何起伏:“SCP-173,‘雕像’。核心规则:视线一旦断开,它将以四百千米每小时的速度扭断你的脖子。”
此时,室内的警示灯闪烁,大地因某种不明震动而微微颤抖。即便是成年特工,在这种环境下也会因本能的恐惧而眨眼。
但鬼煞没有。
她那双异色瞳死死锁定在那只血迹斑斑的混凝土雕像上。哪怕因震动导致视野微晃,她的眼球也未曾有过一丝颤动。十五分钟的全程观测,她的视线死死铆在目标上,直至收容程序重启。
走出观测室,沐玖龙递给她一瓶水,点评道:“情绪稳定度优异,今天的课结束了。记住刚才的感觉。记住‘凝视’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第二站,是Artifact Storage的SCP-914——“万能转换机”。
沐玖龙站在那座老式钟楼般的庞大机械前,为她演示了五档调节机制。随着齿轮咬合的轰鸣,他将一块普通的怀表投入“精细”档,产出了一枚内部结构复杂如星图的晶体钟表;又将一瓶普通墨水投入“超精”档,出来的却是一枚刻满诅咒符文、散发着高热的危险子弹。
沐玖龙指着那堆混乱的产物:“看到了吗?它没有逻辑。它只负责随机重写物质的可能性。这是纯粹的混沌。”
鬼煞没有立刻回答。她凑近那台巨大的机器,似乎在倾听。良久,她轻声开口:“不,老师。它不是随机的。我在它运转时能听到一种律动——吸入,停顿,重构,吐出。它内部有一个固定的循环周期。刚才那两次加工,正好卡在同一个周期的波峰上。如果能算出这个周期,就能预判它的产出。”
沐玖龙瞳孔微微收缩。这孩子还能感知到设备底层混沌重构的“节拍”。
随着多轮研学的深入,鬼煞展现出的恐怖学习能力彻底颠覆了教育学的常识。她不再满足于听课,开始独立撰写《收容失效风险分析报告》,推演《Keter级实体突破应急预案》。她开始频繁出入资料室,甚至在深夜造访沐玖龙的办公室,与他探讨拓扑学在非欧空间的应用,或是讨论尼采哲学中“与恶魔共舞”的道德困境。
这一晚,万籁俱寂。
沐玖龙正在批阅文件,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进。”
门开了,鬼煞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东西走了进来。一杯放在沐玖龙桌上,是一杯热牛奶;另一杯在她手里,是同样的东西。她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换了一身柔软的居家服,长长的橙发披散在肩上,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孩童的稚气。
“老师,您又加班。”
沐玖龙放下笔,看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她:“睡不着?”
鬼煞爬上旁边的椅子,蜷起腿,抿了一口牛奶。
“我知道我是异常。我也知道议会很多人想把我关进更深的地牢。为什么给我机会?给我牛奶,给我书本,给我‘鬼煞’这个名字?像我这样的怪物,不应该被锁在黑暗里吗?”
沐玖龙沉默了片刻。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她,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因为看着妳,我就看到了我自己。很久以前,当我从那个血月祭坛里被救出来时,我也像妳一样。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怪物,是容器,是未来的灾星。O5议会里也有人主张立刻销毁我。”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鬼煞身上:“我也是一步一步,踩着无数怀疑和试探,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们是一类人,鬼煞。我们的出身是肮脏的,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诅咒,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悖论。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懂得如何对付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他指了指那杯牛奶,又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我给妳机会,不是因为妳善良,也不是因为妳无辜,而是因为妳能行。我相信妳能像我一样,把这该死的命运踩在脚下,把体内的灾厄变成手中的利刃。基金会需要的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而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替他们挡住地狱的‘鬼煞’。”
鬼煞怔怔地看着他,她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但她明白了那份沉重的信任背后的含义——那不是基于爱的宽容,而是基于理解的托付。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奶白色:“我明白了。我会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不。”沐玖龙纠正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妳要成为比妳我都强大的人。喝完牛奶,去睡吧。”
鬼煞点点头,端着杯子跳下椅子。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谢谢您的牛奶,老师。”
门轻轻合上。
沐玖龙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杯只喝了一半的热牛奶。他知道,今晚的对话,已经在那颗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将来会长成庇护人类的参天大树,还是吞噬一切的毒藤,他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他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赌注,押在了这个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