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锋扶着墙呕出一大口鲜血，随后拿出手机查看时间。
2020年11月26号，16：55。
郑以合马上就会从公司出来，这是程文锋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讨要本该在两个月前就该结清的工钱。
3865元，对于郑以合来说可能还不够送礼，但对于因绝症活不过月底的程文锋来说意义重大。
给父母的坟添上两束鲜花，临走前吃一顿好料之类的...
“好好干，下个月我给你涨100块钱工资。”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拍了拍门口保安的肩膀。
此人就是郑以合。
程文锋深吸一口气，捏紧口袋里的折叠刀快步向公司走去。
他不是冲着杀人来的，只要对方识相点把工资结清，那么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继续过日子。
旁边的保安看了眼工作群后皱紧眉头，从防暴柜中取出一根橡胶棍小跑着进入公司。
“郑总。”程文锋扯出嘶哑的嗓音，握刀的手不自觉开始发颤。
“你是？”
郑以合眯起眼，脸上的肥肉皱成一团，他不记得自己认识面色差得跟刚死三天一样的家伙。
“我是程文锋，你还欠我一个月工资。”
“哦，是你啊。”郑以合笑了笑，完全没在意程文锋话里的急促，“又通宵打游戏了？你们年轻人要是把一半的精力放在工作上也不至于...”
“少TM废话！”程文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眼球挤满血丝，“赶紧把工资给我！”
“最近有点忙，等下次有空的时候给你行吧。”
说罢，郑以合侧身就要离开，程文锋见状立马抓住他不让走。
“我现在就要，3865元一分都不能少，不然的话....”
“不然你想怎样？”郑以合甩开程文锋，仰起头用鼻孔盯着他继续说道：“去劳动局告我吗？这种话我听的多了。”
“郑以合，你！”程文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呼吸愈发急促。
郑以合露出不屑的笑容，单手插兜摆出平日里训斥员工的架势，“就算你告赢了我也可以拖个三五个月再付给你，反正我又没有任何损失。”
“所以识相点...”郑以合抬起空闲的手指头一下下戳在程文锋的肩膀上，“哪凉快哪待着去，没准我心情好就发你了。”
一股火焰窜上程文锋的胸口，理智在病痛与愤怒的双重冲击下彻底崩断。
“啊！”
突如其来剧痛使郑以合浑身一颤，他低头看向没入身体的折叠刀，方才嚣张的气焰就像被扎破的气球顺着伤口迅速流失。
“你TM疯啦？！”郑以合跌坐在地上大声喊道。
程文锋一言不发的抽回刀，温热的鲜血打湿了手腕，但他却不再激动反而平静下来，双眼死死盯着在地上蠕动的郑以合。
“救命！来人救命啊！”郑以合回头看举刀走来的程文锋，脸上鼻涕泪水乱流哪还有半点嚣张，“对不起，我错了！别杀我，我马上把钱给你！”
“晚了。”
程文锋淡淡的回了一句，随即猛的扑上去，像是宰猪一样按住郑以合。
一刀，两刀，三刀，他完全不理会对方的求饶与哭喊，刀刀见血。
直到这副被绝症摧残的身体无法支撑程文锋继续才停下。而身下的郑以合只能捂着脖颈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啪嗒啪嗒。
慌乱的脚步声响起，是刚刚的保安，对方满脸惊恐的捂着胳膊冲出公司大门，留下一地血脚印。
程文峰特意给保安让出一条路，无辜的人从来都不是他的目标。
刚捡起刀密集的脚步声就在耳边响起。
率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前台小妹，全身沾满血污，手臂以骇人的角度挂在背上，双眼白的像汤圆。
饶是刚杀过人的程文锋见此一幕也不由得怔在原地。
前台小妹看了他一眼，随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趴到地上开始撕咬郑以合，紧接着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孔如同出笼的疯狗一股脑涌出加入这场食人盛宴。
浓烈的血腥混合着内脏恶臭直冲天灵盖，程文锋一边反胃一边扶着墙挪出写字楼，马路上的车撞成一大片，就像一条条互相缠绕的钢铁蜈蚣。
空气中多了一股类似输液瓶被打碎产生的腥甜。
一个外卖员的电动车后挂着三个人还没开出五十米便侧翻在地被疯狂的人们分食，婴儿车里传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始作俑者却是本该保护孩子的母亲。
人追人，人咬人，人吃人，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已成烈狱，与丧尸电影里的场景如出一辙。
“世界末日...呵”程文锋瘫坐在马路牙子上，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反正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一辆满载钢卷的红色大运撞开沿途的汽车，多次转向后直冲程文锋而来，他不闪不躲视线开始发花，意识正在慢慢剥离。
砰。
没有疼痛，只有一片无际的黑暗。
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突兀的在耳边响起。
“维生系统已手动关闭，正在唤醒实验体夜汐。”
体感不过眨眼的时间，程文锋却感觉自己在冰川里泡了一个世纪，浑身酸软连举起胳膊都费劲。
“哈哈哈，醒来吧，我最伟大的杰作！”
她艰难的抬起眼皮，隔着玻璃和一个粉色马尾，身披白大褂的女人对视。
“别着急小宝贝。”女人眼神狂热，语气亲昵的诡异，“我这就把你放出来。”说罢便低头在布满按钮的面板上操作起来。
程文锋脑子里的那副末日景象还未散去，刚想问你是谁，面前的玻璃骤然收起，身体失去支撑，重重砸在地上。
“特么的到底发生了...”，程文锋一下子僵住，连呼吸都停止一瞬。
这陌生，清冽又柔软的女声不应该是她的声音。
“怎么样，声音是不是很好听？”，粉发女人捧着面镜子蹲在夜汐跟前，浓厚的黑眼圈难掩兴奋，“我可是用了好几个月来调整你的声线。”
程文锋（夜汐）机械地接过镜子，视线对上镜中人的瞬间，全身血液像是冻住。
镜中的是个女孩，一头黑长直垂至腰际，头顶支棱着一对覆着黑绒的狼耳，红宝石般的瞳孔里全是错愕，肤色白皙透亮，五官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身上只裹着一件白色的高分子布料，曲线分明，和她过去那具被绝症拖垮的男性身躯没有半毛关联。
沉默片刻，夜汐像是想到了什么右手颤抖着的向下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