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网络上到处都是批判你暴力执法,恐吓未成年的消息,”凯德把半根香烟弹出窗外,通过后视镜严肃地看向夜汐,“甚至从凌晨四点开始,局里一直接到投诉你,问你死没死和咒你去死的电话。”
“那些消息都是伪造的!”
她的胸口轻微起伏,嘴角向后咧起,犬齿交错,但很快又收起怒气,扶住额头,视线落在鞋尖上,狼耳紧贴发丝,“抱歉,我不该冲你发火。”
“没事,能理解,”凯德拿起手机点了两下,“几个点赞最高的视频,你先看看。”
第一个视频的内容是夜汐和卢卡斯在走廊追捕缇娜,拍摄视角为某个吃瓜学生,作者剪掉了缇娜跳窗前飞吻的那段,导致看起来就像LSPD过分施压逼得她跳楼。
第二个视频是执法记录仪视角,内容正是夜汐轻松拿捏猫亚人的片段,由于删去了拳击部分,以至于呈现的效果就像她在对手无寸铁的亚人进行单方面殴打。
“完全是颠倒黑白,”夜汐捶了下前座靠垫,喉咙发紧,“警局官网明明都有完整的录像。”
“是啊,恐怕制作这些视频的人比你我都更清楚真相。”凯德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食指贴着手机一滑,“但最主要的是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战胜国,现在那边正在对我们施压。”
她点开对方发来的链接,《亚人警察管亚人,现代版以夷制夷?》的中文标题映入眼帘,文章大肆批判了这种招收亚人警员去镇压亚人的做法,三句话扣一个大帽子。
沟槽的新闻学还在追我,睡眠不足加上这一堆破事,夜汐只感觉太阳穴直突突,脑子快要爆炸,但更多的则是心寒。
“市长选举马上要到了,”凯德拧动钥匙发动汽车,“虽然我知道你对这些满嘴跑火车的政治家不感兴趣,但这次的事和选举脱不开关系。
卡尔森,保守派候选人,他很可能要借这次风波造势。”
窗外景物倒退减缓,凯德把车子停在法院入口,两侧围栏外挤满了市民以及高举摄像机的媒体记者。
“为什么来法院?”
没等凯德回答,车门被人从外部拉开。
“夜汐,”卢卡斯写满担忧的脸探了进来,眼球底部连着几条血丝,“这是应市政府要求紧急召开的听证会,可能流程上不同,但证人名单,调查报告和物证还是有时间看的。”
难得有个真兄弟,看他这状态,估计是忙活了一整晚。
“请原谅我词穷,”夜汐接过文件袋,尾巴轻轻摇晃,“真的,很感谢你。”
“这话听起来可就有些生分了,”卢卡斯笑着让开身位,“走,就让我这个搭档陪你一起进去。”
她的脚刚踏上地面,两侧的人群就跟爆米花一样沸腾起来,即使围栏后有多名警员拦着,但还是有几杆麦克风伸了过来。
“有传言说你曾在执勤期间拒绝了一位受骚扰女生的求助,然后还逮捕了她,请问这是真的吗?”
“你真的有对亚人使用过度暴力吗,为什么要那样做?”
“请问你会在院子里埋骨头吗?”
“别越过警戒线!”卢卡斯急忙挡到夜汐面前,“别鸟这些无良媒体。”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尾巴的弧度悄悄低了些。
“我知道了。”凯德放下手机,兴奋地朝两人喊道:“好消息,卢卡斯,杰克找来了阿莱西娅顶替你的律师为夜汐辩护。”
“他有什么权力这样做?!”卢卡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连退两步,扭头看向夜汐,“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的,我去去就回。”
联手做局是吧,那我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说着,他挤过人群,开车离开。
“路上小心。”夜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她面前的是一手持剑,一手拿天平的正义女神像。
“你刚才的发言太精彩了,”卡尔森握住阿莱西娅的手,脸上挂着政治家特有的假笑。
“哪里,您过奖了,”她转头瞥了一眼独自坐在席位上的夜汐,热情的眼神中掠过一丝阴险,“亚人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会犯错的。”
当卢卡斯逆着离场的人群回到法院时,夜汐正攥着一张盖着公章的文件,耷拉着耳朵,目光无神地坐在台阶上发呆。
停职调查,文件右下角写着的处理结果。
“对不起,”卢卡斯咽了口唾沫,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我没能换回原来的律师。”
“翻八座山也怪不到你头上,”夜汐自嘲地笑了两声,“是我树敌太多的后果,但我并不后悔。”
“夜汐...”
“接下来就麻烦你送我回警局一趟,”她的瞳孔恢复神采,声音却止不住发颤,“我的枪还没交呢。”
来到军火库,夜汐依依不舍地卸下弹匣,指尖摩挲着带有划痕的套筒,虽然共事的时间不长,但这可是重要的象征。
信任。
格洛克搁上金属台的同时,狼尾的最后一点弧度消失了。
“夜汐,你没事吧”卢卡斯紧了紧手里颇有重量的电脑主机,“是找不到钥匙了吗?”
“没事,”她狼耳一抖回过神来,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607的门,“刚刚只是想事情入迷了。”
“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接线吗?”卢卡斯把主机递给夜汐,深吸一口气,有些结巴地说道:“或,或者,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不用了。”
她把主机放到鞋柜边,转身向前两步,双臂穿过卢卡斯腋窝,抱了上去。
“夜,夜汐?”
卢卡斯立刻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迷人的柑橘奶香浸入感官,对方的体温,触感,甚至心跳隔着衣服传来,瞬间融化了他的思考能力。
“真的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夜汐将下巴搁到他肩上,眼睛放松地眯起,狼尾转得像电风扇,“你是我到这边以后,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哇啊,那还真是荣幸。”卢卡斯只感觉脑子都要熟了,最后也只敢红着脸轻拍她两下背部。
不能再让别人担心了。
“好了,”夜汐松开怀抱,用力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没什么事你就快回去吧,我还指望你上线带我飞呢。”
“一言为定,”卢卡斯大步跳下阶梯,动作欢快地像捡到了钱,“到时候你要是坑我,我可饶不了你。”
“谁坑谁还不一定,再见。
目送搭档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后,夜汐缓缓关上门,背靠门板无力地滑坐在地。
终于走了,哈哈,这幅颓废的模样千万不能叫人看见。
她不自觉抱紧膝盖,尾巴绕着脚踝,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回到了从实验室里醒来的那天。
明明是那么努力,一切按照法律和道德准则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啪嗒。
手背突然湿了一块,舔一口苦咸苦咸的,原来是泪。
不对,不对,不对!
夜汐赶忙抬手去擦,越擦越多,越掉越擦,双臂瞬间湿透了。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哭?
地板上的泪水里倒映出一张故作坚强,惹人怜爱的迷人俏脸。
可我已经不算是...
她终于坚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认为你比我更合适,毕竟你们家也受过她的帮助,嗯,再见。”
卢卡斯收起手机,下车走向一座低调的三层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