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栖本来以为，上一堂“眠羊课”结束后，这帮人总得消停半天。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刚走出宿舍，就被维克多带着一群教授客客气气地请到了教学楼。
不是大讲堂，是一间普通教室。
维克多还一脸诚恳：“大人，大讲堂太大，怕您劳累。我们商量过了，今天就在教室里上，小班授课，安静。”
什栖抬头一看。
教室里，空间系、元素系、符文系、药剂系、异兽系、星象系教授挤在前排，椅子不够，有的干脆站着，一个个腰板挺直，表情比新生还虔诚。
窗外、门口、走廊、楼梯口，全是闻讯赶来的学生。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什栖：“……这叫小班？”
维克多连忙解释：“学生们只是想听一听，他们不说话，都在外面安静悟道！”
走廊里立刻传来整齐压低的回应：“恭听大人教诲！”
什栖沉默了两秒。
【嘴替：完了，这学院已经没有正常教室了。】
她磨磨蹭蹭走进教室，往讲台后一坐。
讲台前摆着粉笔、黑板、木尺，还有一杯水。什栖本来想装装样子，随便讲两句“概率就是不一定”，然后宣布下课。
可她刚坐下，就发现所有教授同时掏出了笔记本。
玛格丽特抱着羊皮卷站在讲台侧边，羽毛笔已经悬好。
艾露恩站在教室门口，目光冷冷扫过门口学生，像是在替什栖维持秩序，又像是在防止任何人靠近。
什栖轻咳一声。
“那个……今天我们讲点简单的。”
前排教授齐齐前倾。
“比如，骰子扔出去，可能是好结果，也可能是坏结果。”
教室里一片安静。
然后符文系教授缓缓点头：“好与坏，本是一体两面。大人是在教我们不要执着单一结果。”
星象系老头闭眼推演：“概率无常，星轨无定，接受变数，方为正道。”
药剂系老奶奶感叹：“人生如炼药，谁也不知道最后成不成，但心要稳。”
什栖：“……我就是说骰子不一定能扔出好东西。”
维克多热泪盈眶：“大人坦诚大道，不欺世人！”
【嘴替：不是，你们别听完一句话就集体写心得啊！】
什栖硬着头皮继续。
“火太猛会烧东西，水太满会洒出来，符文堆太多会打架，星象算太细也没用。”
元素系教授眼睛一亮：“过犹不及！”
符文系教授拍桌：“平衡之道！”
星象系老头长叹：“天机不可算尽！”
走廊外学生低声附和：“天机不可算尽！”
什栖扶额。
【嘴替：我在说生活常识，不是在讲顶级法则啊！】
她决定换个更简单的说法。
“总之，别太较真。”
全场教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别太较真……”
“不强求，不执着，顺其自然！”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什栖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伸手想拿水杯，手一滑，杯子咚地撞在讲台边缘，水晃出来，溅到她衣摆。
前排教授瞬间屏住呼吸。
维克多眯着眼睛仔细看：“水溅衣摆……是在示现变数突如其来？”
符文系教授：“哪怕做好准备，也会有意外发生。这就是命运的波动！”
什栖低头看了一眼湿掉的衣角。
“就是漏水了。”
“大人谦虚了！”
“大人以身试法，示现意外！”
【嘴替：我现在宣布下课还来得及吗？】
就在这时，蹲在讲台边的小哥布林抱着一根小木棒，看得无聊。
它听不懂什么概率、平衡、变数。
它只看见什栖坐在台上，好像有点郁闷。
于是它决定做点什么让什栖开心一下。
小哥布林悄悄绕到讲台侧面，瞄准什栖放在桌边的腰侧，小木棒一敲——
梆！
什栖浑身一抽。
藏在兜里的十二面水晶骰被震得飞出来，啪嗒落在讲台上，开始疯狂旋转！
什栖瞳孔地震。
【嘴替：怎么又是你！上课上到一半又来这一套！！】
【叮！判定点数——12点！命运规则触发！】
冰蓝色光芒瞬间灌满教室，窗户外的学生只觉得眼前一亮，所有人同时僵住。
等光芒散去，讲台上的什栖已经变了模样。
一身宽松的蓝灰渔夫工装，头戴宽边草帽，脚穿胶靴，腰间挂着鱼篓和捞网，手里扛着一根长长的钓鱼竿，鱼漂在竿尖慢悠悠晃着。
【沧溟渔隐形态】
教室里死寂三秒。
然后彻底炸了。
符文系教授盯着鱼竿：“以竿钓运！以饵引机！这就是命运的钓竿！”
星象系老头盯着鱼漂：“浮起为兆，下沉为劫，鱼漂一动，便是天机示现！”
药剂系老奶奶看着鱼篓：“鱼篓收纳万千收获，原来命运不是只取一物，而是包容所有结果！”
异兽系壮汉猛地看向小哥布林，肃然起敬：“是它！是它再次叩响命运之骰！引动大人降下渔隐神谕！”
小哥布林挺胸抬头，得意地“嘎呜”了一声。
【嘴替：它就是手欠！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什栖扛着钓鱼竿，看着满教室教授和窗外黑压压的学生，只觉得脑壳疼。
她试着解释：“这就是钓鱼用的。”
维克多立刻高呼：“大人慈悲，将深奥天机化为凡人能懂的钓鱼之术！”
走廊外学生齐声附和：“钓鱼之术！命运之道！”
什栖看着鱼竿上晃来晃去的鱼漂，又看了看讲台边那杯洒出来的水。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不管她怎么说，怎么演示，怎么解释。
这帮人都能给她迪化成一套全新教义。
什栖慢慢把鱼竿往肩上一扛。
【嘴替：行吧，钓吧。反正这个学院已经没有正常上课这回事了。】
玛格丽特已经在羊皮卷上写下新标题：
《沧溟渔隐篇·概率真经第四章》
艾露恩温柔地望向什栖，轻声道：“大人垂钓命运，我便替大人守着这片水面，不让任何人惊扰鱼漂。”
什栖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满教室教授。
最后看了看蹲在讲台边、还在跃跃欲试想敲骰子的小哥布林。
【嘴替：这个鱼漂……我有点想把它钓上来的不是鱼，是这群人。】
下课铃刚好响起。
但没有人动。
维克多恭敬开口：“大人，下课铃只是凡俗计时，我们还想再悟一会儿。”
什栖：“……”
【嘴替：我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