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躺在地板上，对着正看着自己的星见眨了眨眼，然后迅速撑起来。
星见欲要扶他，可苏明却往后躲了一下。
“你先等会！”
“为什么我是新任的那什么统帅？你上一任呢？”
星见的目光垂下，她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她已经死了。”
这话一出，苏明立即向后缩到了墙角下，“不是？当你的统帅是要死的吗？还有……那什么衰变不是说绑定就解除的吗？怎么还有时间末日啊！”
“是伪真空衰变，它位于我的中枢逻辑处理单元，已经抑制了。”
星见蹲在苏明身旁，继续说，“我的统帅，她死于战争，而未来的末日，正是那场战争的延续……”
“你等会！你绑定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打仗？”苏明立即打断了她是话。
“所以你们打输了，就跑到地球来找人接着替你们打？”
“我一个穷学生，要钱没钱，要能力没能力。你让我在地球建太空飞船，就是为了给你的前任报仇？”他说这话时，捏着满是手汗的拳头，目眦欲裂地看着星见。
“地球招你们惹你们了！你们的文明怎么能那么自私啊！”
星见没有说话，她整理了一下长发，将其掸到身后，然后目光柔和地俯视着蜷缩在墙根下的苏明，“这并非自私，也并非绑架你们的文明，整个宇宙在末日中都会死去，太阳系、猎户天鹅臂、银河系、室女座超星系、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双鱼鲸鱼座超星系……”
“整个宇宙都会死，没有任何文明能够逃脱，而我的统帅在阻止这样的事发生，她于战争中牺牲，总要有人做些什么，总要有一个文明为此而被毁灭，而我的文明就是如此。”
她的目光没有悲伤，依然柔和，她平静地如此说着，仿佛在讲述一个科幻故事。
苏明听到此，先前愤怒的情绪也缓和了下来，他撑着墙角缓缓站起。
但面对对方说描述的，他率先思考到的是，“你说，整个宇宙都会死？是宇宙的寿命到了吗？”
星见摇了摇头，平静且情绪上依然毫无波澜地说，“这个宇宙也许会死于热寂，死于大挤压，但它即将面临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死亡……”
“体空间场真空衰变。”
“体空间场真空衰变？”
苏明完全没有听过这个词，至少他的大学两年生涯完全没有教授过这个词是什么含义，他听过真空不空的说法，也就依稀记得好像是什么宇宙的空间不是空的之类，而且量子力学课上也就只听过真空涨落，零点能什么的。
“是的！”
星见好似看出了苏明的疑惑与不解，她言简意赅地说道，“它会以远超光速的速度扩散开，并且……”
“等……等一下！”苏明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语。
“超光速？这怎么可能！”
“也许对于这个行星的生命，也就是统帅你们当前的科技而言，超光速听上去像是一场神话。”
星见看着他的眼睛说，“但这项技术对于我的文明而言，就如同人类文明搭载飞机旅行一样，并非奢侈。”
星见继续解释道，“在你们研究的希格斯场真空衰变模型中，量子隧穿而导致的场跃迁会到更低能的真空态，它所形成的真空泡扩展速度会很快，但本质上无法超越光速。”
接着，星见抬起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中枢逻辑处理单元既是如此，依靠伪真空衰变的高低能态的切换进行计算，如果有一天它发生了全局高能态向低能态的跃迁，那么它会以趋近光速的速度扩散开，‘吞噬’膨胀路径上的一切物质。”
星见放下了手，“但体空间场真空衰变不同，它相变造成的影响可以沿体空间传播，超出普通物质所在膜的光锥。”
苏明听着她说完，消化着这些匪夷所思的词，虽然听懂了一些，但大半内容几乎都是懵懂状态。
他沉默着思索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你所说的这种衰变，已经发生了？”
“还没有。”
“那有什么办法阻止吗？”
“有，但制造这场灾难的文明不会允许我们接近。”
苏明了然地接着说，“所以，这是一场人为的灾难，而你需要舰队的目的是要摧毁对方的舰队？”
星见点了点头。
苏明算是明白为什么她要让自己给她在地球上弄舰队了，可理解与答应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事。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
苏明的话还没说完，房门砰砰地被拍响。
“明子！明子！开门！”
苏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得浑身抖了一下。
“不就是开团我们不跟吗？至于直接退游戏吗？打你电话也不接，丫丫也不上，几个意思啊！”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苏明才放松了下来。
是耗子啊。
苏明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手机好像就没带身上，一直搁电脑的桌上呢。
“你屋里什么东西烧了？怎么一股糊味啊？”
苏明看向那台死得不能再死的机箱，到现在还有几丝烟轻轻地从机箱上方的排气孔飘出，又看了一眼站在身前的银发少女。
苏明听见钥匙孔被插入钥匙的声音，急忙喊道，“耗子，你等会！”
但还没来记得阻止，木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耗子推开门，眼前的一幕是，一个银发少女站在贴在墙上的苏明跟前，二人的距离很近，也就间隔站着个人的空隙。
耗子第一时间背往后一驼，脑袋伸得老靠前，眼睛嘴巴长得老大。
“不……不是明子，你这是招……小……小姐姐来给你？”
完了！这得咋解释？说那是个外星人？不！外星主脑？
苏明嘴角抽搐着，心想着货是真的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拿着自己房间的备用钥匙就直接开门。
就在苏明还没想好怎么跟耗子解释的时候，星见也看着对方，然后突然向前冲去，在二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时，耗子就被她掐住了脖子单手提在门外走廊的墙上挂着了。
“唔唔……”
耗子一脸惊恐的手舞足蹈，四肢挣扎着乱晃，但被捏住脖颈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星见！快放他下来！”
苏明急了，立马跑了过去，拉住星见的臂膀。
“统帅，该生命体未经任何通报闯入你的领地。”
“废话！他是我房东的傻儿子！他有我房间的钥匙！”
星见一歪头，好像理解了是怎样一回事，随后缓缓将耗子从墙上放到地面上。
“咳咳……咳咳……”
耗子瘫坐在地面咳嗽着，苏明则是立即蹲下，然后“啪啪”两巴掌，不轻也不重地拍在耗子的脸上，并还询问着，“耗子，你没事吧！”
“苏……苏明！你大爷的！哪有人问有事没事的时候扇巴掌的！你故意的是吧！”他一把甩开苏明，然后靠着墙站起来。
看见星见，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但身后就是墙壁。
耗子颤颤巍巍地向苏明那边靠去，然后问道，“她……她谁啊！终结者？”
谈到这，苏明只得一手扶着脑门心上，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玩意……”
他摇了摇头，“孩子没娘，说来话长咯！”
苏明知道这事是瞒不下了，如果星见刚才没有跟个人形高达一样单手就把一个长得胖实的成年男子举起，他还能说这是哪个七大姑八大姨家来的远房亲戚。
但此刻，他也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给了耗子。
他拉着耗子进了屋，星见跟随在其后。
屋内仅靠黄昏阳光撑着不至于太暗。
关了门，苏明让他坐那电脑椅上，苏明则坐在床沿边上，将此前发生的一切说给了耗子听。
“也就是说，她！”耗子指着星见，“认你为统帅，然后抵御外星人入侵？”
“是去打其他外星人啊！”苏明扶额道，“亏你还是广播电视学的，听话都能听劈叉。”
“哦！”耗子的眼里此刻亮得发光，“那我岂不是有更大的新闻可以写了！”
他说完，就一副严肃的神色念道，“震惊！某大学男子与神秘少女独处出租屋，二人竟密谋对外星文明开战！”
耗子念完还煞有介事地停顿了一下。
“本报记者徐昊独家揭秘！”
苏明人都傻了，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合适。
耗子开继续比划着，“你看！这啊，报道的标题下面，署我的大名。别人还在写校园食堂卫生，男女宿舍分配，我直接报道星际战争了！”
“你先等……”
“等你以后有舰队了，我就跟舰采访！”耗子越说越激动，拽着拳头放在嘴边当个话筒，“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地球联合部署舰队旗舰的指挥室。接下来，我们将独家采访该舰队统帅苏明。”
他把那只拽着的拳头递了过来。
“苏统帅，请问您此刻有什么感想？”
苏明盯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特么电脑炸了！”
耗子的手僵持在半空，“你们的舰队统帅，现在连明天拿什么写作业都不知道！”
苏明把耗子那都快怼自己嘴里的手推开，他深呼吸了一下，随后接着说，“行了，采访到此结束，跟你说正经的，这事不能往外传！”
耗子见他神色认真，也收起了玩笑。
“我知道，我也就过个嘴瘾。”
“你爸，你妈，也不能知道。”
“放心！我爸连我上学期挂了几科都不知道。”
苏明看着他，举起手做发誓的姿态。
苏明自己也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星见随口一句话，牵扯的就是整个宇宙。
这种消息真传出去，未必有人信。但如果星见的能力公示于众，或者国家天文台发现了什么宇宙异常再关联于此，那将会闹出多大的乱子，他光是思索至此就觉得难以想象。
苏明低头看了一眼机箱，叹了口气。
“统帅，关于您的设备损失，我已经找到了赔偿的方案。”
苏明立即抬头，闻此大喜。
只见星见伸手，一片淡蓝色的光幕从她的指尖展开，细密的光点在半空中排列，组件成了一张悬浮的网页。
耗子凑过去一看，“卧槽！全息投影？”
他伸手试着戳了一下那光幕，指尖直接穿过了网页，什么也没有碰到。
苏明也是一脸愣地，直到认出了网页左上角的标志。
八五同城。
下面是一条二手电脑的出售帖子。
“公司破产，处理闲置办公电脑，同城自提。”
帖子配着几张照片，下面标着价格，全都是四千八一台。
“办公机卖四千八？”耗子脖子伸得很长，恨不得脸都快贴过去，“这人想钱想疯了是吧？”
“该卖家对设备的用途判断有严重失误。”
星见指尖滑过光幕，网页向下快速滚动，直至到一张黑色带手提架的电脑照片前停下。机箱侧盖是打开的，绿色的巨大主板上方挂着两个处理器散热，下面还插着两张黑绿相间的显卡。
“嘶……”
耗子吸了口气，“这卡……泰坦皮！”
他急忙问向星见，“这机器什么配置，居然还是双路加泰坦皮！”
“根据我查阅的该公司破产前的购入清单，这是台ThinkStation D30，内置两颗E5-2687W处理器，共有16个核心，32个线程，至于显卡，是两张LINK桥接的Quadro 6000。”
此刻，不光是耗子，苏明也合不拢下巴了。
“该机器显示在2012年购入，使用年限仅1年，当时购入价为十四万元，它此刻的处理标价也与其他办公机器相同，是四千八元。”
“多少？”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是的，仅售四千八。”
耗子眼睛在照片与标价之间来回移动。
“不是，这卖家能不知道自己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帖子中有说明，这些设备来自该公司的抵账交易，目前的持有人并非原购买者。”
苏明重新看向那张照片。
哪怕照片里的机箱灰尘扑扑地，他也越看越顺眼。
“星见，你是怎么找到的？”
“统帅，在造成你的机器损毁时，我就已经接入了那台机器连接的互联网。该信息是此前我所预留的互联网快照。”
还未等苏明惊讶，耗子就指着网页下方。
“地址就在佰腾数码广场旁边的会临巷，明子！明天我陪你去一趟。”
“嗯，行。”
“但先说好啊，必须得当面验货，别到时候四千八买个铁皮壳子回来。”
苏明点头，又看向星见。
没想到她不光把赔电脑这事放在了心上，还那么快就给了个完美到挑不出毛病的答案。
“星见，明天我们就去买这台。”
“好的统帅，不过在那之前，请先准备四千八百元的交易资金。”
苏明笑得合不拢的嘴闭成了一条缝。
“我准备？”
“是的，毕竟我没有你们文明的货币。”
“那你刚才说的赔偿……”
星见神色平静且微笑地回答道，“我为您提供的交易信息，其预期收益已经远超原设备的损失，这就是我能做到的赔偿，至于购买该设备所需的花费，任然需由你支付。”
苏明看了看那张悬浮的网页，指了指星见，又指了指自己。
“说好的赔电脑，怎么还要我掏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