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结束时彻底ts~)
苏屿白给自己套上连裤袜时,妈妈端着一盘西瓜推门而入,看见养育十七年的好大儿一身女装,藏青色的百褶裙搭配洁白的连裤袜,一袭长发乌黑柔顺。
加上有些病态的苍白面容和过分消瘦的肩膀,完全是位阴柔的病弱系美少女。
“……西瓜我放门口了,”妈妈沉默了好几秒才嗫嚅出声,露出一个吃了酸柠檬般的勉强微笑,“玩得开心点。”
她说完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走廊里响起一串失神落魄的脚步声。
苏屿白由衷感谢母上大人的宽容和理解,但其实不需要宽容或理解啦。他此时此刻也是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对女装和神秘糖果之类的兴致缺缺。
之所以打扮成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纯属被逼无奈。
苏屿白将连裤袜拉到恰到好处的高度,侧眸瞄了眼书桌上的手机。
手机有人脸解锁功能,一见到苏屿白就亮了起来,映出了一张漂亮的脸和乌黑的长发,也映出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
女人比苏屿白高了好几个头,脑袋斜斜的耷拉在肩膀上,和颈部之间只连了一层薄薄的皮,像是被高速疾驰的卡车正面撞到了头。
这位小姐的面容也像出了车祸一样惨白扭曲,黑洞洞的眼眶里空无一物,唯独嘴唇却涂得浓妆艳抹,笑容大得咧到了耳根。
她离苏屿白顶多只有五公分,黏糊糊的黑发贴在了苏屿白的后颈上,完全是在性骚扰。其实苏屿白宁愿这家伙是对自己的身体图谋不轨,可惜她盯上的似乎不是他虚弱无力的身体,而是他的命。
这就是他女装的原因。
这位奇异的小姐……就叫她红唇小姐吧,是在八天之前毫无征兆地出现的。当时苏屿白刚午休起来,正一边嘟囔着“为啥周六还要补习啊”一边迷迷瞪瞪地去摸校服,结果却摸到了红唇小姐的红唇。
她趴在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脑袋两侧,用机械的语气不停重复“苏同学,中午好”,脸上还是现在这副欢天喜地的笑容。
换做一般人大概会忍不住尖叫吧,好在苏屿白从懂事开始就经常遇上奇怪的事情,如今已经和怪异们进入了七年之痒,想尖叫也没那个心力,只是一言不发地和她对视。一刻钟之后,他惯常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只看见了天花板。
自那之后,她每隔十二个小时就会准时出现在他的附近,骚扰一刻钟以后再忽然消失,非常守时。
在这十五分钟内,她会用各种方法向他打招呼,有时是“苏同学”,有时直呼“苏屿白”,有时甚至还肉麻地叫“白白”。
她出现的方式也越来越出其不意。刚开始还是直球把苏屿白压在床上,想察觉不到都没戏,后来则改在他集中精力写作业、打游戏时悄无声息地出现,用老师或者妈妈的声音若无其事地唤他一声“苏屿白”。
和这帮家伙沟通总是没好事,苏屿白从来没有回答过她。同时,他找机会查了查最近的新闻,结果发现有好几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高意外死亡。
他们有的在车祸里丧生,有的坠楼摔死,但死时无一例外摔断了脖子,而且失去两颗眼睛,尸体还全部在不久后离奇消失了。
苏屿白觉得若是自己回应了红唇小姐的盛情邀约,大概也得被拧断脖子扣掉眼睛,沦入类似的结局。
更糟糕的是,近来红唇小姐愈发防不胜防,再小心警惕也迟早得翻车。于是乎他不得不采取点措施——比如穿上这身女装。
不,这真的不是为了穿女装找的借口。
红唇小姐似乎是在通过询问的方式确认苏屿白的身份,她希望在确认“眼前这家伙的确是苏屿白本人”以后再拧断他的脖子。
所以相对的,只要尽量往截然相反的柔软女子方向伪装,他的生存几率应该就会高一点。
“苏同学,再去一趟海边吧?我送你桔红糖。”
红唇又开始叽里咕噜地念叨怪话了。苏屿白无视她,自顾自地梳好假发理平长裙。
他走到镜子前转了一圈,青丝裙摆黑玫瑰般绽放,看得他自己都有点儿心动,先是与镜中的美少女(?)相视而笑,又抬眸仰望,和红唇小姐空洞洞的眼眶四目(?)相对。
这位小姐顽固多疑还有点病娇,只靠一件小裙子可没法彻底打发她。不过,怪异大多是通情达理的好哥们好姐妹,不会毫无逻辑地随意滥杀;他们从某个故事里汲取力量,因此也必须遵守故事的规则。
换句话说,只要弄明白她到底为什么缠上了自己,以及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就能顺利和红唇小姐分手。
手机上的时间跳转到了18点34分,黏在后颈上的冰冷触感悄然消失,红唇小姐如期结束了约会。苏屿白将手机揣进女式校服的口袋里,望向窗外。
为了给高考冲刺做准备,妈妈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苏屿白所在的丹澳第二高中就在短短几百米之外。只要向窗外一瞥,就能看见笼罩在夜色下的教学楼。
不知该说是缘分还是霉运,他认得红唇小姐穿的衣服。她穿的就是他们高中的校服。她的故事就发生在那里。
……
十分钟后,苏屿白来到学校,用伪音和保安大叔打了个招呼,说是有东西落在了班上,大步流星地穿过校门。
今天是周日,学校没有补习,竞赛班的同学们倒是会留校刷题,但应该也在一个多小时前结束了课程,偌大的学校冷冷清清。
六月的晚风穿过操场,他的裙摆微微飘起,大腿之间传来一种陌生的凉飕飕的触感。他默默并拢双腿,站在操场中央向上看,教学楼的窗户几乎全黑了,大概只有几位值班的老师在,说不定还有人体模型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在动画和电影里,经常有学生挑着这种鬼气森森的时刻闯进学校,和同伴讲都市传说、开试胆大会,苏屿白没有朋友也没有闲情逸致,可以的话很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
但为了探访红唇小姐的线索,他不得不使用一些有点可爱的妙妙小工具……而且还穿着女装。如果让老师或者同学们看到,学生生涯大概就会立刻结束了吧。
其实小时候他曾经干过类似的蠢事,结果被当成与空气大战三百回合的嘉豪调戏了一整个童年……事到如今想起来都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过去的自己俩巴掌。
苏屿白走进教学楼,找了个阴暗无人的角落,从书包里取出了一枚小臂大的木偶和一枚小玻璃瓶。
玻璃瓶内装着一绺偷偷从红唇那儿薅来的头发,瓶口则塞着一枚浸过盐、缠着红线的木塞,那是小瓶的封印。身体发肤在巫术意义上有强效,虽然现在离下一个十二小时还早,但只要与头发亲密接触,难保红唇小姐不会忽然间闪现到几厘米之内。
苏屿白拔下木塞,用镊子夹出发丝,熟稔地缠在木偶的脑袋周围,最后将木偶放到地上。在晚风中等待片刻后,他看见这小家伙迈开双脚,慢慢爬上了楼梯。
他扬起胜利的微笑,“染触律”是巫术的五条定律之一,一件东西A只要和另一件东西B接触过,就能在某种意义上代表B本身。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红唇小姐的头发会帮他揭开她的秘密——
“同学,你在做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屿白在阴暗的楼梯间里转过身,微笑顿时僵在脸上。他的同班同学兼学生会长正站在明亮的月光下,疑惑地打量着自己的裙摆以及面容。
好,学生生涯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