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
也许是为了岔开话题，顺便打破再次变得安静的空气，周砚喝了一口冰麦茶后问我说道:
“你刚才说的超绝大麻烦，应该不只是自己变成女孩子这一件事这么简单吧?”
被他这么一问，我才从刚才乱七八糟的打闹中回过神来。
——那个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APP才是眼下最麻烦的问题。
我拿起手机，解锁后交到他的手里。
“大概是昨天晚上睡觉前。”
我轻轻咽了一下口水，但是嗓子里还是有股说不出的干涩感。
”就是点了那个APP，然后今天早上就变成这样了。”
周砚点了点头，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努力扯出一个和平时差不多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但是...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
我顿了一下，但是已经完全说不出原本想要的玩笑语气，声音有些发颤地说出真正的大麻烦:
“这个APP，今天早上从我的手机里消失了。”
周砚接过手机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许的从容和自信。他向前微微俯下身子，双手操作着手机飞快地点开了AppStore的订阅页。
然而只过了不到两分钟，他的表情就变得越发微妙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从AppStore切换到设置，一个页面接一个页面地查找着，每查完一个地方，他的眉头都会皱紧一点。
等到设置页面被划到底部后，周砚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把手机退回到主页面，盯着看了一小会，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一样。
“尔乔。”
“嗯?”
虽然我已经预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但真的发现连周砚都查不到这个APP留下的任何痕迹后，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还是微微有些发颤。
“你确定这个APP就像你说的一样，直接出现在了主屏幕上?”
“嗯...就在主屏幕日历的下面。大概晚上快点十一点的时候，我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的。”
“确定不是小程序，或者网页一类的?”
“当然确定了!我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个程序的...”
我本来想立刻反驳，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真的记得清楚吗?
那段简短的”用户协议”， 那个古早风格的简陋按钮，上面写着“修改”两个字，这些记忆都还很清楚。但是那个APP的图标的样子、颜色还有名字...到底是什么样的来着?
我越是用力回忆，脑海里的细节就越模糊。到最后，记忆里只剩下黑暗的房间里发着惨白色亮光的手机屏幕，和我对着”修改”按钮按下去的手指。
怎么会这样....明明才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啊。
“可是，可是...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确实已经变成这样了啊。”
我只能无奈地指了指自己。
周砚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头检查起了手机。可他抿紧的嘴角，还有偶尔偷偷看向我的目光，都让我觉得这个事情应该没有我们两个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之后差不多半个小时里，我和他一起，几乎把能检查的地方全都翻了一遍: AppStore的订阅记录里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电池用量和屏幕使用时间里也找不到任何痕迹，我们甚至还查了蜂窝数据用量，但是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周砚把手机还给我之后，我又从头检查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退出了设置，手机回到了熟悉的主屏幕。昨晚那个图标待过的位置，现在已经被其他软件自然地补上了。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就像是中间完全不曾有过任何其他东西一样。
我盯着那块地方看了很久，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连图标的位置也记错了。
如果现在的身体没有发生变化，如果镜子里映出的还是原来的我，就连我自己大概都会觉得，那只是睡觉前做过的一场奇怪的梦吧。
直到我第三次打开设置，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砚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了我还想继续往下滑的手指。
“再看一遍也不会有变化的，又不是那种‘一定是我的打开方式有问题。’的喜剧场面。”
他说话的时候，我的余光看到他依然皱着眉头，目光有些直愣愣地落在前方，说完话后，才又看向我的方向。
“虽然比起你直接变成了女孩子这个事情来说，APP消失掉也不是什么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就是了。”
他稍微想了想，又补充道:
“只能之后去一下草莓的官方店，让工作人员看看能不能查一下系统日志了。如果是安装过APP的话，系统日志里一定会留痕的。”
我盯着不知道已经翻过多少次的设置页面，感觉自己确实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检查了。
“所以，现在也只能等到下午了？”
“嗯，暂时只能这样了。”
得到了这个很难评价是好还坏的回答后，一早上始终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下来。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手机屏幕变得有些发酸，肩膀也沉甸甸的，于是我把手机丢到一旁，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周砚则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图查起了路线。
“草莓的官方店只有市区里才有啊……从这里坐轻轨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
听到要出门，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玄关。
只是想象了一下自己要顶着现在这副样子独自走到外面，刚刚放松的下来的身体又立刻变得紧绷了起来。
“那下午可能还要麻烦你陪我去……我现在有点不敢一个人出门……”
“这倒是没问题啦……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一个人去。”
“哦……”
我小声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起来的双手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不过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时候出发的话，到市区差不多也该吃午饭了。”
“那午饭后出发？”
我小声地提议。虽然罗林便利店的关东煮和饭团都很好吃，但是比起在外面随便解决，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在家做的饭菜。
“我也觉得。”
周砚点了点头，随后起身打冰箱门，逐层检查起了家里剩余的食材。
“我看看...昨天还有一些剩的米饭...这里还有鸡蛋...午饭干脆做蛋炒饭好了?你要加香肠进去吗?”
“要加~还要加多多的葱花。”
“嗯，上次按你说的加了很多葱花之后我也感觉这种蛋炒饭也不错了。”
“对吧对吧，我就说多加葱花会很好吃哦~”
“明明完全不会做饭但是在吃饭上却很有想法呢?”
“要你管~”
“那我就现在做饭好了。”
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进行着，伴随着清洗蔬菜的流水声和抽油烟机被打开后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这大概就是我们每天中午的日常了——因为完全不擅长下厨，在合租后只能把做饭的工作完全推给他，我有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在炸了几次厨房之后也被周砚明令禁止在这方面试图帮忙。
我本来想继续窝在沙发里等着吃饭，可看到他一个人来回忙活，又想到下午还要麻烦他陪我去市内，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踩着拖鞋跟了过去。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正在打鸡蛋的周砚抬起头，带着一脸”你确定?”的表情看着我。
“你在旁边等着就已经算帮忙了。”
“不要把我说得像什么厨房事故的源头一样啊!”
“难道不是吗?”
“唔...之前那都是单纯的意外! 意外而已!”
为了证明自己，我绕着大理石的台面转了一圈，最后盯上了那盆已经搅好的鸡蛋液。
炒饭我肯定是不会做的，但是把鸡蛋液递到灶台旁边这种事情，总不可能还会出问题吧?
我自信满满地端起小钢盆。可刚转过身，盆沿便不小心磕在了一旁的碗架上，里面的鸡蛋液猛地晃了一下，差点从另一侧泼出去。
“等等等等!”
周砚急忙伸手托住盆底，这才让我们的午饭免于提前出现在厨房地面上。
“只是运气不好碰到了而已...”
我心虚地把钢盆放回去，又把目光转向了旁边还没处理的葱。
端东西不行的话，切点葱总没问题吧?
这一次我没等周砚阻止，拿起菜刀，对着砧板上的葱认真地切了起来。只是等到差不多切完以后，周砚看着砧板上大小不一的葱段，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不是说要多多的葱花吗?”
“是啊。”
“可是这个已经不能叫葱花了吧?”
“稍微大一点而已，味道又不会变。”
周砚拿起其中一段几乎有指节那么长的葱，在我面前晃了晃。
“稍微?”
“唔...”
我还在努力思考应该怎么替自己的刀工辩解，手里的菜刀就已经被他接了过去。
“好啦好啦，剩下的交给我。你还是回房间等着吃饭吧。”
“我还可以帮忙洗东西。”
“已经没有需要洗的东西了。”
“那我可以在旁边看着。”
“你站在这里，我还得分心看着你。”
“这是什么过分的说法啊!”
周砚没有给我继续抗议的机会，扶着我的肩膀把我转向厨房门口，连哄带劝地将我“请”了出去。
“哼，不用就不用，那我可不管啦~”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其实心里还是很希望自己能帮上一点忙的。
之后有时间的话，还是好好地拜托他从最基础开始教我做饭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