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蒙,全称埃蒙·布兰德,是布兰德伯爵家的独生子。
贵族是很少有独生子的,哪怕是那种纯爱主义,也会与其妻子多生几个子女,以确保自己的名号能够继承在一个有才能的子女身上,更何况那种妻妾成群的贵族。
但,布兰德家族不同。
布兰德家族目前的掌权人,斯邦·布兰德,其妻玛利亚·布兰德在产下埃蒙·布兰德后便因难产而死。
这种情况下,一名父亲对待孩子的方法很容易产生两种极端。
一种,是将其视为妻子死亡的根源,不断侮辱贬低他。
一种,是将其视为妻子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悉心乃至全心全意照料他。
布兰德宅邸的餐桌不大,原先那寄宿着未来美好向往的较大圆桌早就被换成了稍小的一号,以减少其空缺感。
理所当然的,此时的餐桌前只有两个人。
早晨,树叶相互拥簇在一起,彼此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两只鸟儿藏在茂密的树叶中,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埃蒙·布兰德首次面对贵族的餐食,面前是经典的西餐配置,刀叉位于餐盘两侧,但他都没办法说清楚此时的左叉右刀是不是正确配置。
幸运的是,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如何使用刀叉,只要看着对面父亲的模样学个大概,剩下的细节,他的身体会自己补充。
可问题在于,他的模仿对象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一句话也不说。
他不说话,那他自然也没办法说话。那些干活的佣人和管家,自然也更不可能越级说话。
风声,树叶摩擦声,餐具摩擦声,场上只有这些声音。
难道我该说些什么吗?我要说啥啊?
这个疑问盘旋在埃蒙脑海,以至于他连未曾吃过的异世界美食都没功夫欣赏。
“……听说,昨晚,你拒绝了埃特拉。”
“……是的。”
“之前,你不是对她挺有好感的吗,怎么又拒绝了?”
显然,如果是“埃蒙”的话,顺其自然才是理所应当的事。
更何况,这“自然”还是他一手要求的。
埃蒙低着头,表现得像一名做错事的孩子。
但实际上,他正在高速思考,怎么回答才是埃蒙的风格。
小头控制大头是他的设定,但能被小头轻易控制,他的大头显然功不可没。
刚刚成年的他骄傲自大,有着独属于青少年的傲气,再加上他伯爵独生子的身份,埃蒙理所应当地认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能归自己所有。
入学的他如此,尚未入学的他更应该如此。
“……没什么,就是突然没什么感觉了。”
任性,是独属于少年的权利。无论做了什么错,只要不触犯底线,那少年的身份便代表着无限的包容。
哪怕可能会挨一顿打,但换句话说,最重的惩罚也就是挨一顿打了。
“……这样啊。”
“嗯。”
而后,场面再度恢复沉寂。
莫名的既视感,让他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了斯邦的目光。
那目光没有怀疑,反而是带着犹豫,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
“……至少,在感情方面,别那么始乱终弃。”
这番话,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出乎了埃蒙的预料。
不是,我是你儿子还是你祖宗啊?你态度怎么这么小心翼翼啊?
而且你三观怎么那么正啊?这么正的人到底是怎么生出埃蒙这个坏种的啊?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试探一下:
“身为贵族,多留下一些子孙才是正确的吧?”
这话刚说出口,他就反应过来。
不对,好像说错话了。
“……是啊,你说的也对。”
嘭的一声,鸟儿撞到了玻璃上,没有瞬间死亡,却在摔落地面时摔断了它的翅膀,今后再也飞翔不起来。
斯邦那本来高大的身躯沉重了起来。
“只留下你一个孩子,没办法给你选择权,真是抱歉,埃蒙。”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没有!”
等等,这话的意思……埃蒙原先没有继承爵位的打算?
这可是伯爵身份啊,一辈子吃穿不愁的身份啊?
“不用这样安慰我,你在学习上的才能埋没了确实很可惜,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他咧着嘴冲他笑,一脉相承的笑容在他的脸上却尽是可靠,可靠到能掩盖掉一切压力。
埃蒙啊……你真是有个好爹啊。
“……是,我知道了。”
昨晚,他思考了一晚上,思考着怎样才不会暴露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他对这个世界很熟,熟到能背下重要人物最喜欢的礼物。
他对这个世界很陌生,陌生到完全不熟悉埃蒙这个人。
但,直到刚刚,他才明白一件事。
这里,布兰德宅邸,是他埃蒙的家。
所以,根本没必要考虑那么多。
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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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蒙·布兰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原以为,这家伙就是个精虫上脑的小反派,是那种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的恶少。
然而,斯邦的话语,却给了他不一样的视角。
埃蒙学习能力很强,平常除了吃饭睡觉与一些生理活动外,其余时间,他都待在自家的三个图书室里阅读。
对,三个。
布兰德家的图书室很大,大得出奇,仅是一间就能赶上他前世看到的一些书店与图书馆。
而且,既然是私人的图书室,那书籍自然不会有几本是重复的。
而这样的图书室,他足足有三个。这三个图书室,大部分时间还都是他一个人使用。
因此,布兰德家的藏书量高达上万本。
这些书,到底是给谁看的呢?
他路上随机逮了一名白发女仆问了问,而某不知名女仆埃特拉是这样回答的:
“那个……据我所知,斯邦大人平常最多也就看一些新闻之类的……”
显然,这些书都是给他一个人准备的。
他突然有种既视感,就好像是一名贵族少年好不容易知道了他的心仪对象喜欢花,于是乎,他把所有能买到的花的品种全买了一遍。
他爸是贵族少年,花是书,而那个少女是……
靠,越想越不对劲。
还是回归主题,看看这些知识吧。
书籍种类覆盖面十分广阔,上至神话传说,天文地理,下至民间故事,吟游诗篇。
就好像是花一般,几乎所有种类都有。
他是那个少……
赶紧摇了摇脑袋,把那莫名的思绪除外,他开始翻看那些书籍,而其中,对于一些魔法理论的东西,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就好像刚上大学的青年面对高中知识那样,有种已经被知识强碱过,之后知识便对自己失去兴趣,抛弃自己与更加年轻的少男少女寻欢作乐一般。
……怎么每个比喻都那么奇特。
一定是埃蒙那小头思维影响了自己的大头,嗯,一定是。
回归正题,简单来说,这副身体对这些知识显然有所记忆。
按这个思路,他刚穿越就会说这个世界的语言,也能看懂这个世界的文字,恐怕并非什么穿越者的新手礼包,而是因为原主已经对这些东西相当熟练,熟练到刻进骨子的程度。
原主学习能力很强,这恐怕并不是谎言。
那,埃蒙啊。
你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走上连boss都当不了的小反派的路?
……果然,和那本书脱不了关系。
他下意识调出系统,那字母圈的技能就这么显示在他眼前。
他皱了皱眉头,将系统关闭,并暗做决定,为了他之后的美好生活,他不会再打开这个不对劲的系统。
即使没有这个系统,靠原主的学习能力与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他也能比大部分人都要强。
没有意外的话。
没有意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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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刻,训练场内。
“点火!”
“水泡!”
“电击!”
埃蒙·布兰德,正在尝试释放他这两辈子里的第一个魔法。
虽然看起来像乱喊,但这些魔法,都是对应属性魔法的最基础魔法。
只要喊出最基础的魔法,魔力就会被引导,发出一些魔法现象。
而魔法初学者,就是要感应这将魔力转化为魔法的步骤,习惯魔力的存在,随后尝试主动引导魔力,最后便是将魔力转化为自然现象。
但,不得不提的是,他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他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哪怕是一点火星子,一点水汽,一点静电都没有。
这下真成乱喊的了。
方法有问题?
不,那不可能,无论是谁编撰的魔法指引书,那些莫名有些多的初级魔法书大部分都提到了这种入门方法,显然,这个方法是具有公信力的。
只有少部分的魔法书提到了一些其他方法,但从原理上讲,都大同小异,而且方法也没这种简单。
他自己的问题?
可问题是,适应性只影响着学习魔法的熟练度,不会把魔法施放失败的现象也吞了。
原主角当然有着全部魔法的适应性,但她的大部分队友都并非全能王,让她们学习不擅长的魔法,释放失败时也会有对应的失败动画出现。
但,他什么都没有。
他捋着下巴,下意识望了望四周,并在一个拐角,发现了一团熟悉的白毛。
“……”
不是,怎么又是你啊?
我没对你这样那样你很失望是吗?
等下,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会失望。
被贵族少爷看上,根本就是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他莫名其妙的把她打发走,当然会惹她失望了。
原来如此,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巧合的是,此时周边确实也没有其他的女仆路过。哪怕他偶然能看到几名女仆,那些女仆也是尽可能地减少与他的接触。
看起来,他在这栋宅邸,确实风评不算好。
算了,现在也不是考虑他自己风评的时候。
“埃特拉,对吧?过来一下。”
“!?”
那团白毛很明显地抖了一下,头顶的呆毛一瞬间便直立了起来。
你还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吗!?
好良好的自我感觉啊!
最终,到他身前的,便是颤颤巍巍的埃特拉小姐。
“埃,埃蒙少爷,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你会用魔法吗?”
“我,我会。”
魔法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是那些忙于农活的平民百姓,基本上都不会使用魔法。
但,埃特拉显然不属于这类人。
“那好,不知道为什么,我尝试使用最基础魔法的时候,什么现象都没有发生,帮我看下是什么原因。”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完这话,她那标志性的呆毛又顶了起来。
她颤抖得更厉害了。
……不对啊,怎么是这反应?
要么知道,要么不知道,沉默不语是几个意思?
她怎么看起来好像是被我故意找茬似的?
“埃,埃蒙大人……应该是因为,您,您……”
她“您”了半天,愣是“您”不出个所以然。
或者说,不敢“您”出个所以然。
“大概是,您,没有一个合适的老师教导吧?”
编出这个理由以后,埃特拉明显松了一口气。
明明直接说不知道就可以的,她非要编出一个理由,以掩盖自己知道的真相。
这真不能怪她,在她眼里,这就好像昨天埃蒙问她姓名时,她下意识地想报出她的姓一样。
埃蒙理所应当地知道她是“有名有姓”的没落大小姐,同理,埃蒙理所应当的知道他自己放不出魔法的原因。
“……我既不是找你的茬,也不会惩罚你,说你知道的真相就好。”
埃特拉的身高比埃蒙低了一个头,以至于埃蒙想要看他,都得微微低一些脑袋。
而在埃特拉眼中……那股俯视反而令她更害怕了。
“我,我……”
“……算了,你不想说的话,就走吧,我不问你了。”
“!”
埃蒙的意思,显然是放过了她,让她就这样离开,反正他得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之后问谁都一样。
但这在埃特拉眼中,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走?
去哪?
他要把我赶走?
不说出真正原因让他找茬的话,他就要把我赶走吗?
……
“那,那个!”
埃特拉鼓足了勇气,或者说放弃了挣扎,闭上双眼,死马当活马医的,直白地说了出来。
“因为埃蒙少爷您,您没有魔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