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海面还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米米克推开船屋的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退去的潮水。
原本贴着船底的海水已经退了出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泥滩，几只小螃蟹钻进泥洞，只留下细小的气泡。
“今天得把船底修好。”
他挽起袖子，看了一眼船屋底部。
昨天买下来的时候，矮人中介就提醒过他们，这艘老船的问题不少。船板有几处腐朽，船底还有裂缝，龙骨虽然没有断，却已经有些松动。
好在船体还算结实。
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它直接沉下去。
“那就赶紧修。”
理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堆工具。
她打了个哈欠，把工具往地上一放，又撸起袖子。
“我也来。”
米米克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当然。”
“上次烤肉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理沙的动作顿时停住。
“……”
米米克已经弯腰拿起锤子。
“然后肉焦了。”
“那是因为火焰太大了！”
“所以你还是在旁边递东西吧。”
“米米！”
理沙鼓起脸。
“你这是歧视魔法师。”
“我这是保护船屋，80拉姆贝。”
玛琪从门口走出来，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
“好了，理沙。修船这种事还是让米米克来吧，你帮忙递工具就好。”
“连玛琪都这么说。”
理沙顿时蔫了。
“那我负责什么？”
玛琪想了想。
“负责不要把船烧了。”
“……”
米米克没忍住笑了一声。
理沙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
说完，她还是老老实实蹲到了船舷边。
米米克从船侧翻下去，踩着浅滩里的木板，钻到船底。
这里比他想象中还要糟。
几块旧船板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边缘长满了青黑色的霉斑。
他伸手敲了敲其中一块，木板立刻传出沉闷的空响。
“看来这块得换了。”
“哪一块？”
理沙从船舷上探下脑袋。
“左边第三块，短钉递给我。”
“这个吗？”
“对。”
理沙拿起一根钉子，俯身递下来。
米米克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刚好碰在一起。
理沙眨了一下眼。
米米克也顿了半秒。
“……”
理沙先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给你。”
“嗯。”
米米克接过钉子，低头继续修船。
过了几秒，理沙突然笑了。
“米米。”
“怎么？”
“你刚才是不是害羞了？”
米米克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
“没有。”
“明明就有。”
“你看错了。”
“我眼睛很好。”
“那你去看工具。”
理沙轻哼一声。
“行吧。”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一直没消失。
另一边，南宫丹已经从船屋后面抱来了一捆干燥木板。
她把木板放到岸边，又拿起一副粗布手套走到船舷旁。
“米米。”
“嗯？”
“这个给你。”
她把手套递下去。
米米克抬头接过。
“我的手套还没坏。”
“下面有很多木刺。”
南宫丹看了一眼他的手。
“戴着吧。”
说完，她便转身看向海面。
清晨的风从海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长发轻轻吹起。那副手套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显然刚才一直被她拿在手里。
米米克低头看了看手套。
又看了眼南宫丹的背影。
“谢谢。”
南宫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晨光落在她尖尖的耳朵上，耳尖泛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米米克没有多想，戴上手套，继续敲下手里的钉子。
“砰！”
木屑飞了出来。
“米米！”
理沙突然喊了一声。
“嗯？”
“这个钉子是不是太长了？”
“给我看看。”
米米克伸手接过。
理沙干脆蹲下来，把一整盒钉子抱在怀里。
“你告诉我哪个，我给你递。”
“短的。”
“多短？”
“比你手里的短。”
理沙低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废话吗？”
玛琪坐在旁边整理木板，听到这里，又笑了起来。
四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船底总算补好了几处最严重的裂缝。
米米克从船底爬出来时，手臂和头发上全是木屑。
玛琪拿着一块干净的布走过来。
“先擦一下。”
“谢谢。”
米米克接过布，随手擦了擦额头。
玛琪看着他手上的木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的手。”
“没事。”
“有刺。”
她伸出手。
“来，给我。”
米米克愣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玛琪低头捏住他指尖附近的一根细小木刺，小心地拔了出来。
“呐！好了。”
“谢谢。”
“以后戴着手套。”
她说完，视线落到米米克手上的粗布手套。
“南宫给你的？”
“嗯。”
玛琪轻轻点头。
“挺合适的。”
说完，她转身继续整理木板。
米米克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什么合适？”
玛琪没有回头。
“手套啊。”
理沙在旁边一下笑出了声。
“你问得这么认真干嘛？”
米米克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
“我还以为你想听别的呢。”
“理沙。”
“干嘛？”
“递钉子。”
“哦。”
理沙笑眯眯地把钉子递过去。
“给你。”
时间慢慢过去。
太阳升到海面上方，晨雾终于散开。
南宫丹蹲在船头检查船体。
她的手指沿着木板之间的缝隙一点点摸过去，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
米米克走过去。
“怎么了？”
南宫丹指着船底靠近龙骨的位置。
“有东西。”
那里有一条很细的黑色痕迹。
米米克蹲下身，用手里的木片轻轻刮了一下。
黑色的东西粘在木片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丝。
理沙也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
“像油。”
玛琪蹲下来闻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
“不是油。”
米米克没有说话。
他伸手沾了一点，放到鼻子附近。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钻进鼻腔。
下一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味道……
他见过。
准确地说，是在昨天那场战斗里闻到过。
堕落战士身上流出的黑色血液，就是这个味道。
“怎么了？”
玛琪看向他。
米米克没有立即回答。
他拿起木片，又仔细看了一遍。
黑色黏液里夹着一点极细的暗红色。
“和那个堕落战士身上的黑血一样。”
理沙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确定？”
“确定。”
玛琪也蹲了下来。
她没有碰那东西，只是看着黑色污渍。
“可是这里是海边。”
“昨天我们是在城里遇到那个东西的。”
理沙看向海面。
“它的污染怎么会跑到这里？”
没人回答。
海风从四个人身边吹过。
船屋依旧安静地停在浅滩上，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船板上，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米米克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
他顺着船底继续往里摸。
“还有。”
南宫丹突然说道。
“什么？”
她指向龙骨下面。
那里还有一片更深的黑色。
米米克趴下来，把手伸进去。
手指碰到了一团冰凉黏稠的东西。
他用力一拽。
啪！
一大团黑色黏液被扯了出来，落在木板上。
理沙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么多？”
玛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米米克盯着那团黑色东西。
它明显不是昨天才留下的。
有些已经渗进了船底的木缝里，甚至沿着龙骨向里面蔓延。
“这东西不是我们昨天带回来的。”
理沙皱眉。
“那是从哪里来的？”
米米克抬起头。
“应该是海里。”
几个人同时看向海面。
此时正值退潮。
海水已经退得很远，大片泥滩露在阳光下。
原本停在浅滩上的船屋，下面竟然出现了一条很深的拖痕。
从船底一直延伸出去。
像有什么东西曾经贴着船底爬过。
南宫丹站起身，望向远处。
“你们看那边。”
米米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几只海鸟正在海面上盘旋。
忽然，其中一只猛地降低高度。
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海鸟贴着水面飞行，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它们在干什么？”
理沙问。
南宫丹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海面。
几秒后。
原本平静的海水下，缓缓浮出一大片阴影。
很大。
大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楚看见它正在移动。
没有浪花。
没有声音。
只有那道庞大的黑影贴着海底，缓慢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米米克慢慢站直了身体。
“大家先别动。”
理沙下意识压低声音。
“那是什么？”
米米克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
“我不知道。”
南宫丹握紧了手里的木板。
玛琪也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海面上，最后一只海鸟突然振翅飞向高空。
紧接着，水面下的黑影停了下来。
就在船屋正前方。
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
黑影缓缓沉入更深的海水。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理沙松了口气。
“走了吗？”
米米克却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船底那团黑色黏液。
又看了一眼远处恢复平静的海面。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刚才那个东西不是离开了。
而是在等。
等他们自己下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