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沙靠在玛琪身边，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气来。
她看着远处逐渐平静的海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那四个魔法同时出现的画面，依旧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真的做到了。”
米米克看了她一眼。
“嗯。”
理沙立刻抬起头。
“又是‘嗯’？”
“那你想听什么？”
“至少夸我一句吧。”
米米克想了想。
“理沙果然是天才。”
“这还差不多。”
理沙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她刚准备站直身体，腿便软了一下。
玛琪连忙扶住她。
“你还是先别动。”
“我没事。”
“刚才你的力量几乎耗尽了。”
理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也是因为四个魔法一起跳过去了。”
说完，她又看向米米克。
“而且我可是救了你。”
“嗯。”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
“谢谢。”
理沙顿时笑了。
“这还差不多。”
南宫丹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
“回去吧。”
她说得很轻。
“学生还在那里。”
理沙这才想起来。
“对。”
她赶紧站直了一些。
“差点忘了。”
四个人重新朝地下通道走去。
⸻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那些古灵学生依旧留在教室里。
他们原本还在低声交谈，听见脚步声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当看到四个人从通道里走出来时，最靠近门口的男学生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四个人身上。
米米克的肩膀上还有伤口，理沙的脸色明显比之前苍白，南宫丹的衣服也沾着海水，玛琪手中的十字架上更是残留着战斗后的圣光。
“发生什么了？”
理沙摆了摆手。
“那只大蜘蛛已经死了。”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一个学生才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
“真的。”
理沙点头。
“她以后不会再回来吃你们了。”
这句话说完，教室里没有立刻传出欢呼。
有人低下头，有人站在原地发呆，还有人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个女孩模样的古灵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旁边的学生伸手抱住她，自己却也红了眼睛。
他们已经等待太久了。
久到连“获救”究竟是什么感觉，似乎都已经忘记。
玛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米米克也没有催促。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学生才慢慢抬起头。
“你们……”
他看着四个人。
“要走了吗？”
米米克摇头。
“不。”
学生愣了一下。
米米克看向图书馆深处。
“我们还要继续往下。”
几个学生的表情同时发生了变化。
理沙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她看着那条通往地下深处的楼梯。
“你们之前说过，尹果老师还在那里。”
一个学生点了点头。
“第三层。”
“老师一直在那里。”
米米克问道：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灾难发生的时候。”
学生低下头。
“那天老师去了第三层，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你们没有见过他？”
“没有。”
另一个学生说道：
“但是有时候，我们能听见他的声音。”
理沙皱起眉。
“他说什么？”
学生摇头。
“不知道。”
“有时候像是在说话。”
他停了一下，似乎不太愿意回忆。
“有时候，又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南宫丹看向楼梯。
“我刚才也听到了。”
理沙转过头。
“你也听到了？”
南宫丹点头。
“很远。”
玛琪闭上眼睛，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周围的力量。
“下面确实还有东西。”
米米克看向她。
“尹果？”
玛琪睁开眼睛。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不是昂果立恩特。”
米米克点了点头。
“那就下去看看。”
一个学生急忙站起来。
“可是下面很危险。”
“我们知道。”
米米克看向他们。
“所以你们留在这里。”
“如果你们离开这里，万一……”
学生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理沙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她走过去，蹲在那个学生面前。
“放心吧。”
她笑了笑。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回来过一次了吗？”
“这次也一样。”
“我们会回来的。”
学生看着她，过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好。”
⸻
四个人再次来到楼梯前。
这一次，没有昂果立恩特在前面奔跑，也没有巨大的蛛腿从黑暗里突然袭来。
他们只是安静地往下走。
越往深处，周围越安静。
第一层图书馆里的书架和教室逐渐消失，墙壁也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属于圣学院的建筑痕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封闭的房间。
有些房门已经腐朽，有些却保存得非常完整。
理沙走过其中一间房间时，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米米克回头。
“怎么了？”
理沙指着里面。
“那里有东西。”
四个人走进去。
房间不大，里面摆放着几件已经停止运转的魔法装置。
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研究设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只有其中一座装置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光芒。
理沙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这些不是攻击魔法。”
玛琪走到她身边。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理沙摇了摇头。
“但这里以前应该有人经常使用。”
米米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那里放着一本书。
书的封面已经被黑色痕迹覆盖了一半。
米米克走过去，把书拿起来。
理沙看了一眼。
“这是圣学院的教材吗？”
她接过书，翻了几页，很快摇头。
“不是。”
“这是老师用的。”
玛琪也靠了过来。
“谁的？”
理沙翻到封面。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尹果。
四个人都安静下来。
理沙慢慢翻开第一页。
最开始的内容非常正常。
那是尹果留下的教学记录。
什么时候上课，教什么内容，哪些学生需要加强训练，甚至还有一些对学生性格和能力的简单记录。
其中一页写着：
“冒险者首先要学会活着回来。”
理沙看着那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这句话……”
玛琪轻声说道：
“很像一个老师会说的话。”
理沙继续翻下去。
可是越到后面，字迹就越凌乱。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最近总能听见地下有声音。”
再往后。
“声音越来越近。”
又翻过一页。
“不要让学生知道。”
理沙的手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只剩下一句话。
“它在叫我。”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南宫丹站在门口，目光一直看着外面。
“这里还有他的气息。”
米米克把书合上。
“走。”
⸻
离开房间以后，四个人继续向下。
黑色的纹路开始越来越明显。
最开始，它们只是附着在石墙上，像某种干涸的液体。
可是到了这里，黑色已经顺着石缝蔓延到地面，甚至爬上了天花板。
玛琪停下来。
她看着其中一片黑色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污染。”
米米克问：
“你知道是什么？”
玛琪摇头。
“不知道。”
她伸出手，却没有碰到那片黑色。
“但它正在侵蚀这里原本的力量。”
理沙蹲下来，看了一眼脚下。
“所以这里才会变成这样？”
“应该是。”
玛琪说。
“但究竟是什么造成的，我还不知道。”
米米克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就在这时，南宫丹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
“有人。”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理沙压低声音。
“尹果？”
南宫丹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望着前方。
过了几秒，她才说道：
“在下面。”
米米克看向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
“继续走。”
⸻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和上面的房间完全不同。
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圣学院的标志。
门很高，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门缝里没有光。
只有一道已经干涸的黑色痕迹，从里面一直延伸到地面。
理沙站在门前，看了一眼。
“这里就是第三层？”
南宫丹点头。
“应该是。”
玛琪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门后的力量。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里面有人。”
理沙的手慢慢握紧法杖。
“尹果？”
玛琪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门后传来了一声轻响。
咚。
像是有人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四个人同时停住。
过了几秒。
又是一声。
咚。
这一次，他们听得更加清楚。
里面有人。
米米克伸出手，慢慢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随着门一点一点打开，地下三层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里没有图书馆。
没有教室。
也没有他们一路上见到的那些魔法装置。
整个空间非常大，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旁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
身上穿着圣学院教师的长袍，只是原本洁白的布料已经被大片黑色纹路覆盖，甚至有一些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背。
理沙停在门口。
“尹果老师……”
椅子上的人没有回答。
米米克看着他的背影。
“尹果。”
那个人终于动了一下。
他的手从桌面上慢慢抬起来，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并不大。
“昂果立恩特……”
他停顿了一下。
“死了吗？”
米米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背影。
过了片刻，才说道：
“死了。”
地下三层再次陷入寂静。
尹果低下头。
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那就好。”
理沙皱起眉。
“什么叫那就好？”
尹果没有回答。
他的手仍然放在桌面上，黑色纹路顺着手腕一点点向上延伸。
米米克的目光落在那些纹路上。
玛琪握紧了十字架。
南宫丹已经将箭搭在弦上。
而理沙也慢慢抬起了双手。
尹果却依旧没有转身。
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
“因为……”
他的声音很轻。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