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路边，绘灵与赵叔与满是露水的树丛擦过，点点露珠滴落，与汗水混在一起。
绘灵气息微喘，昨天刚下了暴雨，但今天却不怎么凉快，反而是闷热的不行，在加上昨晚在泥浆里睡了一夜，一冷一热之间，让她的身体有些受不了。
现在虽然还没有发烧或是感冒，但以她的情况是迟早的事。
嘴上有些干，试着舔舔自己的嘴唇，但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拉了起来。
“赵叔，为什么拉我的头发？”
这里除了她和赵叔也没有别人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所以绘灵也没有回头，尽力把步伐维持在一个还凑合的水平上。
“你的头发粘了不少泥巴，我现在帮你弄掉一些，后面你洗的时候能省点力。”
“这样吗？谢谢赵叔。”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听起来像是在搓手，随着这声音，绘灵也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跟着一抖一抖的。
没多管身后赵叔的动作，绘灵现在是又累又饿，从昨天晚上跑出医院，已经过了半天，再加上又是逃亡，一路上又跑又跳的，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但现在不能停下，她和赵叔可还没走出医院的范围，旁边是大路，只要医院的人开着车，很快就能追上来。
她并不想拖累赵叔，虽然从事实上来说她已经是个累赘了，如果没有她的话，说不定赵叔这会儿已经到山脚下了，但这不是说她就能心安理得的当一个没用的沉重包袱，赵叔没抛弃她，她也不能那么娇气。
…至少不是现在。
“小灵，休息一下吧。”
耳畔的声音像是一阵风吹过，并没能引起绘灵的反应，直到感觉一只手拉住她的衣服，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
“怎么了？”
“休息一下。”
“可是，万一医院那边……”
“我说，休息一下，以我们的速度，就算不吃不睡，也没办法跑过四个轮子，先休息吧。”
“好吧。”
既然赵叔都这么说，绘灵自然是听话，现在他才是主心骨。
跨过丛丛灌木，钻进深一点的树丛，绘灵和赵叔找了个地方靠着树坐下，四周都是重叠的树影，看着与绘灵之前钻进去的地方差不多，分不出什么差别。
绘灵抓了一把身下的土壤，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地势比其他地方稍微高点，这里的土虽然也湿，但没像别的地方凝成一块。
“来。”
赵叔掀开衣服，从内侧掏出一块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到绘灵手里。
绘灵下意识接过，但奇怪的是，面包入手却是一种潮湿而松散的触感，完全不像是面包，倒像是泥土。
“昨天不小心把面包的包装袋压爆了，跟着我在地里滚了好几圈，但应该还能吃。”
绘灵把视线从地上挪到手中，果然，一块泡得像是发散的白絮还夹杂着不少棕色泥土的东西正躺在自己的手里。
而赵叔手里的那一半也是差不多的模样。
这个真的能吃吗？
这是绘灵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毕竟在这之前，无论是在哪，她都没到过要在垃圾桶里捡东西吃的地步，这和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东西好像也没什么差别了。
但，她还有得选吗？
再转头看看赵叔，他整个人都变得像是从哪里钻出来来的流浪汉，一点也看不出在医院里的那个神采奕奕的样子，拿着面包也没有一点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要不是为了她，他应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看着赵叔的模样，绘灵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愧疚和羞耻。
“怎么了？”
“没，没事。”
绘灵赶紧把手里的东西灌进嘴里，那东西带着一股腥气的黏腻感，糊在嘴里的各个角落，废了好大功夫，她才把这东西吞进肚子里。
说不上饱，只是肚子里填进了东西，没那么空了。
舔舔嘴里的空间，摘下些叶子，放在嘴里嚼嚼，淡淡草木清香的带着酸涩的味道盖过嘴里的土腥味，让绘灵感觉好了不少，但满口的泥沙还是没法让她忽视。
“赵叔，我去喝口水。”
“嗯，去吧。”
和赵叔说了一声，绘灵朝着路边走去。
但才走出不远，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便从隐没在森林尽头的大路上传来，吓得绘灵一个激灵，转头又跑回休息的位置。
“赵叔，医院的个方向有人来了！”
“嘘，别说话。”
赵叔一只手按在绘灵头上，匍匐在地，透过林间的间隙观察着路上的情况。
随着那轰鸣越来越近，白色的车身呼啸而过，随后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没事，他们走了。”
赵叔松开按在绘灵头上的手，安抚着一句。
“赵叔，我们还要走这边吗？”
“这边是下山唯一的路，其他方向都是深山，没有路，而且得绕很远。”
“那我们慢点走？”
“快慢都一样，他们已经在前面去了，先走过去再说吧。”
赵叔摇摇头，否决了绘灵的提议，躺回了树下。
“赵叔，我们不走吗？”
见赵叔又躺了回去，绘灵奇怪的问道。
“说了，先休息，我们晚上再走。”
绘灵感受了下沉重的身体，也没再多说什么。
观察下路上的情况，确认没有后续的车辆，用路边的水簌簌口，掰了点大片的叶子装了点，躺回了树林中。
……
“小灵，该走了。”
正当绘灵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阵轻推夹杂着耳语把她叫醒。
睁眼前她下意识把手挡在眼前，却发现并没有刺眼的光，只有的蒙蒙亮。
“赵叔，多久了？”
“下午太阳快落山了。”
绘灵撑着身体，把身边叶子里的水喝下肚，现在脑子是清醒不少，但身子又沉重了些，必须要尽早下山了。
跟在赵叔身后，继续沿着路边向前走着。
路的尽头，一轮夕阳半沉入山林，渐渐的，就连这半夕阳也消失不见，夜幕星河笼罩。
昨天刚下了雨，天上的积云不多，倒是不像昨天一样两眼一抹黑，借着清冷月光也能看清前面的路。
赵叔和绘灵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
月色下，一抹细长的黑色剪影出现在远处的夜空下。
绘灵起先还以为是什么哪棵枯死的树留下的枝干，但脚步越近，那黑影越是清晰，她微微偏头，那影子还从顶端向下分化出许多笔直的细枝。
“赵叔，那是什么？”
“桥。”
“桥？”
绘灵又看了眼那东西，笔直的，还很高，确实像是人造的东西，但和桥有什么关系？总不能那是桥墩吧？
不过赵叔的阅历总是比她要多，既然他说是桥那应该没错。
“走过这座桥是不是就能到城里了？”
“没有，走过后是另一座山，到那里的山脚下就差不多了。”
“那我们也快走完一半了嘛！”
绘灵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虽然还没到，但走到这桥边，也算是把这路走完了一半了，最多再坚持一天，不会太远的。
想到这里，顿时脚下的步子好像也轻快了许多。
“嗯，再坚持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