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郊外的地方与其说是城市倒更像是一个村镇,低矮的平房与一些只两三层楼的破旧老房是这里的主基调,每一个房子都是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白色的墙皮一块又一块的脱落,露出其下的红砖。
两栋十层的楼房在这里已经算是奇观,白墙在长久的风霜中变了色,复古的木边窗开开合合,只有其中攒动的人影证明这其中还有人居住。
或许是他们走入城市的方向不对,一路上能看到的人并不多,而且除了脚下的路其他的一切都很破旧,偏偏就连这条还算完好的路上车辆也不多。
“道长,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里好荒凉啊。”
“就是荒凉才走这里的。”
林道长放下手里的手机,嘟嘟的声音被挂断,估计是给绘灵父母的电话又没有打通。
“再走会儿,白天人都不在这里。”
“这样吗?我看这里连路上都没车的样子,还以为我们走错了。”
“这里是老路,以前说是为了带动农村经济,现在农村都没人了,出入城也少从这里走了。”
他肩头一耸,借着力道把背篓往上颠抬,往肩后又提紧几分,看着周围的样子,也是有些感慨。
绘灵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转眼间自己熟悉的一切都灰飞烟灭的感觉她也能体会一二,就像是一不留神就被世界抛弃了一样,是那种刻在心底的隐痛,平时没什么感觉,但在每次相见之后都会感觉心里发堵。
走了一会儿,两边的房屋便没那么陈旧,街上的人影也渐渐多了起来。
“还是联系不上我爸爸妈妈他们吗?”
“是啊,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先把东西卖了。”林道长望着街道上一个挂百叶堂牌匾的店面,“再住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走进店面,一个巨大到遮蔽住整面墙的巨大药柜立在眼前,其上的每个抽屉上都以黑底白字的牌子标注着其中的药材,透明的玻璃柜横在药柜前方,隔断了顾客直接触碰药柜的可能。
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顶着稀疏的地中海站在玻璃柜后,看到林道长明显是有些意外。
“哟,这不林道长吗?这次是弄到什么好东西了?以前你出来一趟可不容易!”
“确实是有点事。”
林道长把身后的背篓放下,一包一包的东西开始往外掏,原本被他挡住的绘灵显露出身形,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药铺和老板,而老板也是注意到了这个一身不合身道袍的小姑娘。
“这是…你收的徒弟?不容易啊,你总算是舍得收徒了,来,让我看看。”
说着,他从玻璃柜后走出,向着绘灵靠了过来,但刚走到绘灵身前,手里就被塞进一包药材。
“别动手动脚的,又不是你徒弟。”
“那么激动干嘛,护短啊?我就是好奇,又没打算做什么,能让你看上眼的,那可是稀有物种。”
老板打趣着,见林道长不让他碰绘灵便抱着药材走回柜台后,一边拿一个称称着,一边和林道长聊天。
“对了,你这天天住山里,从哪找看着就很机灵的徒弟,该不会是什么山精成气候了吧?要小心别掉坑里啊。”
听到这话绘灵猛地抬头看向他,双手叉着腰。
“才不是,我是人!”
“嘿哟,还急眼了,我说笑的,那道士和什么山精野怪不是很经典的题材吗?勿怪勿怪。”
那老板双手合十,朝她摆了几下,接着看了眼称上的重量,对着林道长说道。
“一斤,十几块,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总共两百三十二,还有吗?”
没等林道长说话,他又接上一句。
“你还没说这个小徒弟哪找来的呢?说说呗,这单看着你徒弟份上我多给点,就当是祝贺了。”
林道长犹豫了一下,半真半假的说。
“还没正式拜师呢,之前回去的路上遇到的,生着重病,拜托我治。”
“那这趟下来是要正式拜师了?”
“没准信儿呢,现在联系不上他们人。”
“那看来你这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了。”
老板脸上笑着,要不是从一开始他就是这幅表情,绘灵都要怀疑他是在幸灾乐祸,而林道长对他这样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背上背篓就要往外走。
绘灵见着,朝老板挥了挥手,道一声再见。
就在两人要走出店门的时候,老板的声音传来。
“你们待会儿准备干嘛?”
“找我爸爸妈妈啊!有什么问题吗?”
绘灵有些疑惑,这个不是刚才说过了吗?为什么现在又问一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林道长回头简短的附和了一句,静静的等待着老板的下文。
“嗨,也没啥事儿,就是你们这联系不上可能那边确实是出了什么问题,要是耽误的时间久了估计你们还得花大价钱租房,要知道在这城里一晚最低三十,还不包吃。”
“……”
“我有个提议,要不你们就暂住我这里,不要钱,就林道长帮忙在我这了看诊就行。”
绘灵看向林道长,或许是在林子里随地睡觉养成思维惯性了,在这之前她还没考虑到这一层,现在听老板提起才意识到他们还得在城里不能随地躺下,还得租房住。
她是很想答应的,毕竟这一晚三十不便宜了,真要让林道长出这钱她还是很不安的,哪怕之后她肯定会回报对方也一样,但决定权不在她手里,现在也只能等待林道长的决定。
“行,那这段时间多有叨扰。”
片刻后,林道长拱手朝着老板行了个礼,算是应下这个提议,对方见状脸上的笑容也是更灿烂了些,连忙摆手道。
“哪里哪里,还得仰仗林道长多费心。”
他上前帮着林道长脱下背篓,顺势还在绘灵头上顺了一把,接着跟没事人一样热情的在前面引路,拉开挂着的门帘,沿着狭窄的楼梯带着两人上楼,一边走还一边跟他们吐槽起他遇到的客人来。
“嗨,林道长,你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什么中医就得要老的,上哪给他们找去?我倒是想从坟里挖一个,还得担心他们承受不了,一个个嘴上都是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还瞧不上我,快死的人了,嘴上还不积点阴德,也不怕下去阎王收拾他们。”
就这么一路上他那张嘴跟机关枪一样一刻不停,弄得绘灵都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什么时间循环一样,短短的楼梯在他那张嘴下变得漫长无比,直到他拿钥匙推开二楼房间门,嘴里偏的没边的话才收了回来。
“寒舍简陋,多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