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明天就结束了。
我在房间里憋了多久呢？
时间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脑子里一片浆糊。
肚子好饿。
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
出门买点东西吧。
我穿好鞋，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
但还是走了出去。
街上嘈杂的声音让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车流驶过的声音，上班族的谈话声，自行车的响铃，空调外机发出的嗡嗡声。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亮着灯，行人来来往往。
空气还是和以前一样燥热。
好吵啊。
从来没感觉这么吵过。
我走进了便利店。
我按习惯拿了一碗杯面，一杯可乐，还有……
明太子饭团。
结完账，我拿着东西走了出去。
我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等我抬起头，公园已经在眼前了。
我走到我们平常聊天的长椅旁坐下，把饭团放在一边。
“呼……”
我长呼一口气。
我的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一些东西。
和月岛一起到处乱逛，一起聊天，一起躲雨……
还有她的尸体。
突然很想吐。
……
回家吧。
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我站了起来。
刚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下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拉着我一样，我回过了头。
一望无际的夜空下，一个女孩背对着我站在草坪中央。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后，身体微微朝前倾着，像是在看着什么。
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和周围的夜色分开了点。
“月…岛……”
为什么呢。
明明只是背影，可我觉得那就是月岛。
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她慢慢转过身来。
“哟，地球人。”
她看着我。
那张脸和月岛一模一样。
“……”
“月岛……你…是怎么……”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明明看到……”
我的嘴就那样张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无数的情绪如同烧开的沸水，咕噜咕噜地往外涌出来。
惊讶，害怕，不敢相信，还有一些我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
我有点看不清她的表情。
“片桐。”
她轻轻地叫了我的名字。
“我其实是从月亮上来的。”
“……”
她没有等我回答。
“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
“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想去月亮。”
“那里一定比这里好吧，她这么想着。”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草。
“这里太难受了。”
“可她去不了，也没人能带她去。”
“所以啊——”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的月亮。
“暑假开始的前一天，她决定自己去月亮。”
“可是……”
她停了一下。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是到不了月亮的。”
“所以我找到了她。”
她的声音很温柔。
像是在讲一个已经讲述过很多遍的童话。
“我问她，要不要和我做一个约定。”
“我可以借她的身体住一阵子。”
“作为交换，暑假结束的时候，我会带她去月亮。”
“我也刚好想来看看地球。”
她笑了笑。
“所以那天以后，我就住进了她的身体里。”
“只是……”
她顿了顿。
“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会记得一些不属于我的事情。”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就像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梦里一样。”
“不过……”
她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我不明白。”
“明明已经和我约定好了……”
“为什么她又跳下去了呢……”
那些画面又开始在脑子里闪回。
我眨了眨眼，想把这一切从脑中清空。
“她已经睡着了。”
她重新看向我。
“现在，这个身体只有我一个人了。”
……
“那……月岛呢？”
我不敢相信她的话。
但是。
心里的某处觉得，那就是真的。
“她还活着吗……？”
“嗯。”
她点了点头。
然后朝我走了过来。
一步。
又一步。
明明只有几米距离。
但我感觉她离我越来越远。
好像怎么伸手都够不着。
“啊，这个，是你给我买的吗？”
她拿起了长椅上的明太子饭团。
我跟在她后面。
她一句话也没说。
我们走过熟悉的小路，穿过公园后面的森林。
周围散发着湿润泥土的味道。
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以前。
她说要去找什么外星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差点就跟不上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脚步慢慢的。
像是没有踩在地上似的。
像是漂浮在空中似的。
像是要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周围的树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难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视野一下变得很宽阔。
月岛也停了下来。
我往前方看去。
眼前是一片悬崖。
悬崖下面是漫无边际的森林。
在夜空的笼罩下，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这里就是——”
她走到悬崖边，然后回过头。
“回家的地方。”
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还是我听不到了。
我不知道。
风也停了。
安静得不像现实世界。
然后——
震耳的轰鸣声从深处传来。
树叶开始剧烈地摇晃。
脚下的森林里，一道光慢慢亮了起来。
越来越亮。
如同世界即将结束一样。
如同流星即将坠落一样。
巨大的。
俗气的。
就像八十年代特摄里才会出现的UFO，缓缓升起。
我抬起头。
森林在巨大的光芒里忽明忽暗。
我愣在那里。
她说的都是真的。
月岛没有骗我。
“真的会飞啊……”
“对吧？”
她朝我笑了笑。
“我早就说过了。”
她的双脚逐渐离开了地面。
衣服在风中飘动。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又慢慢攥成一个拳头。
风突然变大了。
周围的树叶被卷上半空，月岛也一点点升高。
“等一下……”
她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了吧。
她还在往上升。
越来越远。
我开始跑。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我差点摔倒。
直到踩在悬崖尽头。
已经没办法再往前了。
她已经升到了半空。
“再见啦。”
她的声音很小。
为什么呢，我却听得很清楚。
“小舜。”
那一瞬间，我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脚也像是钉在了地上。
一步也动不了。
我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变成一道人影。
变成一个小点。
消失在那片刺眼的黄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