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只是按照艾莉的指示来看看瓦尼拉，结果身体被缩成婴儿了，而且还有在缩小的迹象。
我的意识就这么飘荡在半空中，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看着。
不过是个跑腿任务，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把我弄得魂飞魄散了一样呢。
“怎么…会这样？”
瓦尼拉一脸惊恐地看着地上攀爬的婴儿，迅速将原本属于我的身体抱了起来。
不远处的玛丽修女正盯着我，盯着浮在半空中的我的灵魂。
我还第一次见到人的眼睛可以像猫一样瞪那么大的。
“过来。”
玛丽只是伸出手，我的身体就飘到了她的身边。
然后，她就像揪住气球一样，拉着我的身体向瓦尼拉靠近。
瓦尼拉看到是玛丽修女，瞬间生气地质问：
“这是你干的么，把维维变成这样？”
“不是。”
“你都不辩解一下么！”
“我要对人有杀意的话，不需要亲自动手。”
玛丽依旧是态度冷淡，只是她的手始终捏着我灵魂形态的衣角，让我不至于直接飘走。
“你…你手为什么这个姿势？”
瓦尼拉也注意到了异常。
“我在抓皇帝的新衣。”
“什么意思？”
“傻瓜看不到。”
玛丽满脸是邪性的笑，而且那种是特别欠打的笑容。这人真的有够没事找事，你给瓦尼拉解释这个干嘛，而且我也刚意识到，玛丽修女好像特别喜欢童话故事，动不动就引用里面的典故。
“你是想吵架么！”
“瓦尼拉，与其和我浪费时间，你手里的那个，真的不用管么？”
玛丽指的是婴儿形态的我。瓦尼拉看了看我那弱小的身体，生气地瞪了眼玛丽。
“你…你姑且是管这里的修女吧，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救这个孩子。”
“求人的态度，应该好一些吧。”
“拜托您，请…请救救她。”
瓦尼拉直接单膝跪地了。
玛丽这态度有点太过分了，这人怎么这样啊，这种时候不应该大度一点帮帮人么。
我看了眼玛丽…
她正显露出笑容，那是超级享受现状充满满足感的诡异笑容。用玛丽喜欢讲的童话故事来说，就是柴郡猫的笑容。
我算懂了，所谓有虐待癖好的就是这种人吧。
“头再低点，给我踩一下就帮你。”
“你…你这…”
瓦尼拉嘴上虽然不愿意，但是还是低下了头。
而玛丽并没有踩上去。
“你现在什么感受？”
嗯，又是这句话？笑容完全从玛丽修女脸上消失了。
“我觉得屈辱，恨不得打你一顿，但是理性告诉我，我不能这么做。”
瓦尼拉抱着婴孩版的维维，低头在地上颤抖着身子。
“嗯，原来如此。那和你领受使命，离开故乡，为了拯救国家去战斗，结果回来后连名字都不能再用这件事…这两个相比起来呢，哪个更屈辱？”
“这个…因为我知道，我用不了过去的本名，是我自作自受。”
瓦尼拉不是本名？我好像无意间听到了不得了的内容。
“真要羞辱你，就当着一堆人面做这种事了，我只是…好奇，好奇你刚才强烈的感情是什么，你起来吧，我带你去见艾莉。”
“嗯，见艾莉能救这孩子？”
“不是有句谚语么，解铃还须系铃人。”
两人带着我，在深夜里返回了树雨亭旅馆。
有件挺离谱的事…泷萊还在一楼的餐桌上，似乎喝了不少酒，正在趴在桌上睡觉。
艾莉怕她着凉，还特意拿被子给她盖上了。
看到我们回到旅馆，艾莉立刻迎了上来。
“瓦尼拉，你没事了么？嗯，维维呢，为什么…您在这里？”
玛丽侧了一下头，“维维的身体在瓦尼拉怀里，至于她的意识…”
玛丽看着我，眼神很是冰冷。
“在这里飘着呢。”
另一边的瓦尼拉打开了衣服包，不安地看着里面的东西，“好像缩得更小了…”
“什么！”艾莉跑了过去，不安地看着包里的东西。
修女拉着我，缓缓走到了布包旁。
“这是…维维？”
布包里是一个只有20厘米的小玩偶，身上就裹着一片手帕一样的布，看到艾莉后一直伸手去够，还叽叽喳喳地不知在叫什么。
“好小只，嗯，为什么我总觉得…维维像是缺了什么？”
身高变化这么大缺一堆东西吧，已经不是单纯缺钙可以概括的了。
“你这么一说，之前我抱着还和婴儿一样…现在我看着现在总觉得是别的什么…”
有点像十二分之一比例的机娘手办或者人偶娃娃了。
玛丽修女像玩气球一样反复拨弄着我的灵魂，然后挑唆事端一样说了起来。
“要听我的提示么？”
“你…你就不能直接说出答案么，还是又想让我给你跪下什么的！”
瓦尼拉生气地嚷着，她是真不怕这事外传啊。
“为什么说的好像我喜欢看人下跪一样，再说你下跪和我说不说没有任何关系。”
“你！”
“修女大人，请您告诉我吧，请问怎么救维维。”
艾莉诚恳地向修女鞠躬。
“首先，你给它吃了什么？根据我得到的信息，引起她样子变化的应该是食物。”
“蛋…奶布丁…”
艾莉红着脸说出了昨晚给我的甜食。
“只是普通布丁怎么会吃出这样的效果？”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
玛丽修女拽着我的灵魂从艾莉身后绕过，然后伸手轻轻地从下到上抚摸艾莉的后背。
“蛋奶布丁一共就两种主要原料，一种调味品，不需要发酵，所以没法像面包一样注入纯粹魔力。那么答案就是原料上有蕴含魔力的东西，我想提示已经够了，艾莉毕竟不能下蛋。”
“什么叫艾莉不能下…蛋？”
意识到什么的瓦尼拉瞬间满脸通红，然后怒气冲冲地说。
“你在…在胡说什么，你这长条馊茄子型猥琐冒牌修女，艾莉一个没出嫁的小姑娘哪能有那个！”
“你是‘常身人’，不是精灵，不了解精灵的体质很正常，精灵们过去过集体生活，姐姐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是真的需要长姐为母的。而且很巧，艾莉原本有个妹妹，这和猥琐有什么关系，你一个魔女才思想龌龊，人类哺育下一代可是伟大而天然的行为，别和我说你是吃地瓜稀饭长大的，怪不得发育的有点寒酸…。”
“我…我吃什么长大要你管！”
不行，灵魂形态似乎没法认真思考，听了他们的对话也感觉不到什么…只知道似乎在说变成这样是因为吃了布丁。
玛丽修女继续靠近了迷你版维维，然后单手托起了我曾经的这个身体。
“然后你们觉得这个小人缺了什么对吧？”
“是的，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提示是：不要把它看做维维，而是某种生物，小巧的，带着长耳朵的人形小家伙。如果进一步几乎告诉你们答案的话…彼得潘的故事听过么？”
艾莉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脱口而出：
“是仙子小妖精！”
童话书里彼得潘身边飞着的那个小仙子。这么看确实挺像，但是眼前的微型维维没有翅膀。
“那…最关键的，怎么把它变回维维，我是说通常的维维？”
“这么好的机会不选一下么，你是要忠诚于你，什么事都愿意为你牺牲的咖啡味维维呢。还是要像小孩一样，什么事都插手，但是弄得一团糟的茶味维维？”
这不是金斧头银斧头的故事么？
“哎，修女您在说什么？”
“咖啡还是茶选一样的故事。”
睡得迷迷糊糊的泷萊在餐桌上突然插话：
“嗯…嗯，我…要茶。”
没人问你。
“你现在可以选把它变回去，或者干脆把她就这么养大，直接变成普通的精灵…这么好的机会可没有第二次了。”
你想就这么杀了我是吧…
“普通的精灵…那维维…的记忆。”
“当然直接清空了。”
“才不要呢，我要原本的维维！”
“好的，说实话刚才是骗你的，并不会变成普通的精灵。其实我顶多知道变回去和维持现状的方法。”
这人怎么这么过分，出于好玩就撒谎么。
“啊，原来如此，修女大人是想考验我对维维的感情？”
不对，不对…这个人绝对没想这么高深。
“没错。”
在奸笑，这人在奸笑啊。
“首先给你们解释下为什么会这样吧。其实和你妹妹有很大关系…”
“克蕾雅…”
这玛丽修女又戳人痛处，你就不能对人好点么？
“为什么是克蕾雅不是他们领头的炼金术师阿克巴？”
“因为…阿克巴不过是个‘活尸学专家’，召唤也不是生物研究，格雷姆才是他的专长，他们真正取得研究进步的时候，是克蕾雅加入之后。”
说这些的是瓦尼拉。
“我受不了她说让我不再追究真相的事，就继续独自调查，抱歉，并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结果。”
“克蕾雅她做了什么吗？”
玛丽修女望着天花板，解释了起来。
“原因就是她是精灵，对于近年新兴的炼金术，除了药理学，有些部分和过去的死灵魔法相近，精灵很少有会研究死灵魔法的，但披着炼金术的外衣，研究本身就显得不是那么邪恶。克蕾雅作为精灵懂得召唤小仙子使魔的手段，而炼金学会里本身也懂得制造格雷姆的方法。”
“你是说两者结合了么，这两个一种是魔灵，一种是魔法驱动生物，怎么可能结合。作为原动力又由谁供应？”
“只是结合是不够的。”
玛丽打了个响指。
一名异端审问官突然从黑暗中现身，将一个包裹放在了桌子上。
“这…这是？”
是之前我诞生地方的，那些压在我身上的人偶碎片。
瓦尼拉检查着那些碎片，他们被按顺序排开，随着她逐渐确认，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会…是这样？”
“还有别的证据。虽然遗体我们集中处理了，但是骨灰应该分装了。毕竟经常处理骨灰，所以我们很容易注意到某件事。”
“什么事？”
“重量不对，这是前些日子受魔物袭击，没能幸存下来的某位女冒险者的骨灰。”
说完，玛丽修女拿出一个盒子。
“艾莉，把你妹妹的骨灰拿来一下吧。”
艾莉捧来了克蕾雅的骨灰。两者一对比…克蕾雅的骨灰量特别少。
“我原本不打算把情况说明，但不和你们彻底讲明白，以后肯定没完没了的追究这件事。克蕾雅被直接火化是因为教会担心他们使用了什么额外邪恶魔法，没有解剖。我检查也不可能一次做到那么细，但是，今天看到新骨灰的量不对，我也意识到问题了。这可不是一句她身材苗条能解释的。”
“缺失了一半以上的体重…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对比一下这些人偶原料就知道了。最左边的摸起来硬的和石头一样，中间有些像是有软的东西连着。越向右边，就越接近人体的触感…至于维维什么手感，艾莉和猫娘加加姆应该最清楚了，除了结构像人偶，摸上去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等等，这样一来…你是说他们在拿人当原料做人偶么？”
“地下城最近的变异并不是突然发生的，据说，之前有不少旅行者失踪，从那时开始就有‘人瘤’怪物出现了。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听说那东西的成分是什么了。”
“标准的邪恶魔法师做派呢。”
“等等，你是说克蕾雅干过这些？”
“别激动，我只是解释问题的由来。并没有证据直接指出克蕾雅做了这些。”
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她做的吧，这修女故意这么讲话讲一半。
“回到维维身上，在大量实验和结果后，他们做成了维维的‘外壳’，实际上，你们每次给它吃东西导致体型变化，变的都是外壳对吧，变大时除了瓦尼拉的血导致了它发狂，其他情况总有种时不时她体内像是有个另外的人在操纵一样的感觉？”
“等等，那些炼金术师不是在追求超越者么，为什么要弄出这么一个四不像，维维别说是人类了，身体强度除了喝下我的血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提升，作为所谓超越人类之外的存在，她也太弱了吧？”
“这就不是我需要解答的问题了，我只是告诉你们，怎么解决现状。”
说完，修女拿起了一块人偶的残骸，应该是一节手臂。
“艾莉，你可以试试往这上面滴各种你认为蕴含你魔力的东西测试，只要找到觉得稳妥的，再喂给现在的维维就可以了。”
瓦尼拉不开心地瞪着玛丽修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答案？”
“知道。”
“那就讲出来啊！”
“没有意义。”
玛丽修女一脸无所谓地表情，然后对艾莉摆了摆手。
“去忙吧。”
艾莉抱着我的小号身体和那段残骸跑上了楼，楼下只留下了玛丽和瓦尼拉，还有被揪着像气球一样的我。
瓦尼拉瞪着玛丽，相当不高兴。
“你还知道什么？”
“很多事情，瓦尼拉，比你想的多太多…”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艾莉答案是什么，让她去试？”
“你错了，答案她早知道。我只是不想当着楼下睡迷糊的人和你面前说让艾莉觉得害臊的事，你也给她留点面子。”
“玛丽为什么会成了你的身体的一部分，这件事总和她无关了吧。现在不在教会里，你能告诉我么，还有你到底是谁，修女们全都不肯说你的事，只说不要讨论你，你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你和玛丽有什么特殊关系？”
“玛丽的遗体并没有被特别对待，只是合适就给我用了，上次我也解释过，但是你好像根本听不进去。至于我的问题，你觉得问我就会告诉你么？”
玛丽修女并没有怒意。
“而且，你那么在意我做什么，你不算是教会的一员，只是之前的合作对象，修女们还敬重你，但这种事也有限度，别介入得太深，不然会闹得很难看。那么喜欢查我的身世，就慢慢查吧，虽然只会查到已经过世的玛丽身上。”
“怎么样你才肯说？”
“你呢，你想怎么样？”
两人靠得很近了，瓦尼拉几乎是压着玛丽修女的身子。
“如果你愿意让原本的玛丽回来，我知道这…这不太可能…但是只要你愿意做这件事，我做什么都可以。”
“瓦尼拉，你还真是不要脸啊，我是不知道你和玛丽之间的具体细节，继续纠缠不清的话，除了让你丢人没有任何结果。”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艾莉的脚步声。
玛丽修女瞅准了时机做了一件让我很震惊的事情。
她亲了一下瓦尼拉的腋窝。
“你干什么！”
“冷静了吧，你的朋友玛丽应该不会做这种奇葩行为，现在从我身上下去。”
瓦尼拉羞红了脸站到了一边，眼神中满是不甘心。说真的，毕竟是灵魂形态，要不我就劝瓦尼拉了，玛丽修女这“人”的非人感也太严重了，油盐不进，喜好不明，说关心人又感觉会刻意刁难对方，一般而言想了解对方起码要提升好感度，但是这人你以为她是虐待狂时，她就又突然没兴趣做什么了，还总问别人什么感受，就像是…她感受不到什么…一样？
她是在学习模仿别人的感情么？
玛丽修女…你不会，没有感情？
“…”
被瞪了，但是没有怒意，玛丽修女就这么看着我。
“那里到底有什么，该不会真的维维的灵魂在那里？”
“是的。”
瓦尼拉一脸不愿意相信的表情，艾莉也在此刻赶到了。
“修女大人，维维的身体恢复了，但是…却没有醒过来。”
“没事我这就让它醒过来，走了小屁孩…。”
然后，她明明没有动嘴，我却听到了声音，是玛丽的声音，就像一阵寒气包裹着我。
“像你这样敏锐的小屁孩真的会让人讨厌哦。”
被带到楼上后，我看到了一副让我都不太好意思的画面。
白色长发的人偶少女像睡美人一样倒在床榻上，几乎没有任何遮蔽，有点像是《着衣马哈》那副画的另一个版本。
“为什么不给她穿衣服？”
玛丽修女直球式的发问倒是把我的尴尬缓解了一点。
“那个…就算是我的衣服…上衣第二个扣子也扣不上…”
艾莉满脸通红地说着。
“哎，无所谓，我帮忙把它弄进去。”
说完，玛丽修女拽着我的灵魂直接强行按到了我的身体上。
像是被挤压到要碎掉一样的感觉，过了好久，我睁开了眼睛。
“啊，我回来了。”
“维维，太好了！”
艾莉开心地抱了上来，估计我的样子也把她吓坏了。
玛丽修女则是一言不发地直接离开了。
“谢谢您，玛丽修女。”
“哦。”
我向她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对方只是轻哼了一声。
艾莉又检查了一下我的情况，瓦尼拉也走上来，问了问我有没有异常。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问出了我刚刚察觉到的一个疑问。
“瓦尼拉姐姐，我有个问题。”
“怎么了，要是问你为什么突然变小，我可不敢说。”
艾莉在一旁心虚地望向天花板。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感情…或者感觉，但是看上去很像人的东西么？呃，我不是说人偶。”
“排除人偶的类人物啊，而且还要没感情和感觉？”
“异常缺乏情感的那种也行。”
“要说几乎到冷酷无情，只按规矩办事的家伙我就知道。”
“什么？”
“天使…”
关于玛丽修女的答案，居然真就这么…简单？
天使，字面意义上是诸神的使徒，在很多信仰中都有，但是我完全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天使长什么样，或者具体细节。
“那个，天使…能附身人类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教会那边会比较熟悉。”
玛丽修女是天使，不太可能吧，这也太不搭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