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开是什么意思

作者:葬侍のJustus 更新时间:2009/11/24 12:33:24 字数:17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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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开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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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是最容易蛊惑人心的组织,也是政治的一大威胁。

在十年前那个邪教的创始人卷款逃亡国外以后,这个国家的新生教会就衰退不兴,出来的多数只是翻版过去那个邪教的赝品,屡屡一个新教会成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被世人所得知,就已经烟消云散。

作为一个无所事事者,想要冒险分析近代复杂而典型的“案例”,试图从本禁忌中探索出宗教和文化人类学的意义。

但转头一望,伟大的东方古国,拥有无数辉煌的历史。

到了现今,留下的也就只有历史。

我看不到书上所说的那些源远流长,过去和现在,根本就是天各一方。

“诚心祷告,阎敀女神就会庇护你。”

大厅内的建筑被神圣化,黄色和红色是空间的主调。白天的大厅内就摆满无数带有香气的蜡烛,燃烧出味道恰似佛坛该有的庄严气息,又似药水味那般浓重。新来的和已经成为虔诚会员的两批人分别分配在前后两个地方。

神坛前的那个男人,用富有亲和力的姿态,为信徒们洗脑。

洪亮的声音过后,混着人群的呼唤,一脸胡须的中年男人哀求着,用跪爬的方式来到了神坛前。

“救救我的儿子,戈察弥多大师,我愿意一生伺候阎敀女神。”

这里要介绍的这个大师,一身黑色的丝绸外衣,令他的看起来很有领袖风范,不过,他并非靠外表来博取人们的信任,这位老年朋友本身就是个很有统率力的中年人,但是光靠这点也无法为他网罗如此多的信徒,他的语言并不具有魔力,而是他给来观摩的人喝下“圣水”,让他们在短时间内产生神经错觉,并听信他的话。

“能救你孩子的不是我,而是阎敀女神大人。来吧,我的朋友,你要乞求的我们是至高无上的神。”

这个男人就是这么一个计谋家,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另一边接过护法送来的刀子,那位为儿子求平安的父亲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其他信徒脱下,男人在那位父亲身上划了一刀,片刻之后地上多了一摊鲜血。男人念念有词说了几句别人听不懂的话,就接过白布捂住那位父亲的伤口,他染血的手在那位父亲的额头比画着,最后自己向着红帘后的神像跪下。

众人随着神坛前的领袖人物,俯首跪拜那尊看不清脸面的泥塑神像。

仪式举行得非常顺利,那位父亲被送下去包扎伤口,而他的儿子则被送到了那位叫做大师的房间里。

被送来的是十多岁的男孩,白皙的皮肤毫无血色,充满病态的容颜。男人轻轻关上门,卸掉在人们面前摆出的纯洁感,露出**的表情。那孩子大概想起身,不过他可怜的身子虚弱得呼吸都困难。

这位大师厚颜无耻的侵犯了骨瘦如柴的病人。

非正常向性癖好,大师还有这么一个难能可贵的兴趣。

不过比起他来说,我也相当猥琐呢,躲在这里偷看真不好。

谣言、欺诈、篡夺是多么吸引人啊,制裁、信用、予以并非它们的反义词,因为我并不认为权益是公平的一回事,理所当然我只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而观望事情的发展。

事实上,也不是那么难受,大师用闻所未闻的手段照顾着病恹恹男孩,圣贤的房间内的悲惨光景,那个孩子那快断气的样子真像格外沉重的素描,灰白而悲哀。

窥视到这个过程的,也是小插曲,看了看表,时间不多了,现在我该出去了。

大师完事后就躺在屏风后的安乐椅上,喝着小酒。他已经吩咐其他人别来打扰他,这倒是好机会。

我慢慢走近他背后。

“是你啊,小袁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师,我想为自己犯下的罪忏悔。”

“说出来吧,你的话我会帮你传达给我们伟大的阎敀女神,仁慈的阎敀女神会为你指引方向的。”

“我杀过人。”

“哦,掠夺他人的生命是可怕的,人的一生总会做错很多事情,杀戮并非罪过,杀掉扰乱生命秩序的愚昧之人完全不需要忏悔,只要你洗心革面,为阎敀女神而活,你将得到宽容。”

“大师我帮你捶背吧。”

“好呀,过来吧,到这边来。”

我站到他身后,把一早准备好藏在房梁上的绳子放下,随即套到他脖子上,直接把他拉起来。

在半空中他双脚一直摆动,不断踩空,像只不会游水的鸭子,真好笑。他的手抓着绳子,拼命想扯开通往极乐的连接。真麻烦啊,做的还是不好,就算我等一会多努力伪造现场,还是无法消去所有证据,选择在他喝酒时杀他本来就是一大错误,胃里的酒,最容易暴露的勒痕,疑点还是太多了,还有大师一直拼命挣扎会让警方判断大师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就算清除掉指纹、脚印、做案工具什么也无济于事,光是我参加过这场仪式这点线索足以将我绳之以法,不过也罢,现在要好好观看宗教创始人对于自己的死是如何感想的。

潜藏在这个阎敀神观已经两天了,这个教会因为太过偏激,属于邪教那一类的宗教,不过信奉这个教会的人倒是挺大方的,不但把身家全贡献给教会,连家人朋友全拉进来填数,如果不肯就范的还会将其送往极乐世界,我也是被某个把我当做“朋友”的人介绍来的。为了从中理解这些让世人着迷的东西,我不得不下了一大番工夫去观察。我们的师傅,被唤作戈察弥多大师的领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会为每一位新来的入会者献上“圣水”,那是比迷幻剂还低俗的东西,依赖性也出奇厉害,还好我一向不喝陌生人拿出手的奇怪的东西,入会仪式时我把那些神赐的“圣水”含在嘴里,一有机会我就全部吐掉,由于每天都有为数不少的新面孔,我所做的事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比较需要提防的是大师身边的那些护法,都是些心眼多的家伙,两天下来没有被他们逮到过,运气真是超好,调查很顺利,现在杀了这个宗教的创始人也没人发现。

我把系在房梁的绳子放下来,毒效差不多了,刚才大师拼死想要挣脱脖子上的绳套,一定用足了全身力气,刚好加快血气的运行。

可能是毒性攻心,也可能是缺氧太久,戈察弥多大师的脸跟茄子一样紫。

“酒里我掺了毒药,大师你想要继续吊死还是等着中毒死?”

坐在面前的大师,睁圆了眼睛反问我为什么杀他。他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只好凑近他的嘴边仔细的听。

“不知道这样死法让你满不满意?大师很快就能见到阎敀女神了,请代我问候阎敀女神他老人家。”

“小……小杂…咳…小杂种…”

太过令人悲哀了,堂堂的阎敀神教创始人,到死时说的竟然是骂人的话。

“大师骂人可是罪过哦。”

“把…解药拿……出来…不然老子毙了你…”

大师从怀里揣出一把老式左轮,准星对着我,随时准备对我开枪。

都这节骨眼了,还……

“别杀我,解药在这里。”

我把药瓶拿到他跟前,他一把夺过去,用牙齿咬开瓶塞,一下子全倒进肚子里。

哎…

如果大师先向我开枪再喝下那瓶药就好了,现在大师已经输掉玩俄罗斯轮盘的筹码了。

那是一瓶加重了药剂的“圣水”,可怜的大师五官呆愣,像个患了老年痴呆症的无助老人,好了,是时候送大师最后一程了。

“举起手举起手举起手举起手举起手举起手举起手,看着枪口对着枪口把自己对着枪口,慢慢慢慢扣下扳机。”

火药的味道────

爆破的声音────

以一声响亮的枪声,感受到了大师的死亡。

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杀人,原本就没有欲望的东西怎么可能杀人呢?再继续下去,我也不会感到高兴,这是我第一次为正义而杀人,仅有一次以正常人认可的借口杀人。就连正义这种东西,也无法让我活过来呀,自己所编造的正义也不过如此。

大师平时太过红润、慈爱的脸,现时变得很单调,没有脸部肌肉的协作,生前再耀眼的人,也是那么普通不过。

门外传来刚换班护卫的询问,时间不多了,收拾完现场,大师的某个亲信已在屏风外面了,“按您的吩咐,两个人都解决了,他们余下的……”

我从大师为自己准备的那条密道离开了,我没有听下去,在那个人看到我之前,我还是先走为妙。

本来我也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位戈察弥多大师,充其量是滥用药物的骗子,就是这么回事,完全看不到太多作为,他的话装得很深奥,可惜对我来说没有一点说服力。教团的基础不是建立信仰之上,所有的活动都只是由教团创始人对成员实施单方面控制、迷惑。

当年那个邪教的创始人以集团化的方式,让大批信徒杀掉家人,杀掉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呢?难道也是用这种这么低级的手段?

真佩服那位智商超好的家伙,将魔掌蔓延到举国上下,影响程度之深,可真是人尽皆知,做到这种程度还能逃掉,足以证明他是个多聪明的家伙。

我很想了解,他是抱着什么心态下达那些教义,让信徒愿意舍弃生命通往极乐世界。

我想知道他能不能打动我,让我也为了他去死。

说这种话,这种理由是谁也不会相信的。

可是这是事实。

并非心理不好,或精神上有什么疾病,我就是这么一个没用的笨蛋,自虐般的摧毁自己的生活,咀嚼着所剩无几的痛苦,任凭自己想法而胡乱杀人,用并不怎么高明的手法伪造所能伪造的一切。

存在于自己心中真实的我已经死了。

存在于别人眼前虚假的我已经死了。

剩下这个我,什么都不是。

我就是袁十方,常常和自己作着无意义的自问自答。

十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特别的发音,普通到一过头就会忘掉的名字。

这就是我生下来后家人取决的名称,不值一提的人为标志。

我坐在江边,用瑞士军刀打开酒樽的瓶盖,这是一瓶从超市买来的廉价红酒,熟练的动作,两下子就把木塞拔出来了,随手举起瓶子将酒倒入随商品附赠的高脚杯。

据说一年的时间里,可以创造出很多奇迹。

可是对于我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变化,每天都过着毫无变化的生活。

离开家一年了,上次回去父母还劝自己搬回去住,一想到像我这只寄生虫要回到初始的宿主身上,我就惊慌地夺门而出。

最近辞掉了工作,连荷包都紧张起来了,不过这情况也已经习惯了,这是我换过的第七份工作,每一次我都会换一个和之前不一样的工作,可是每一次习惯工作内容后都无法继续下去,所以不断辞职换工作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一个重要环节。

工作这么久,没有赚到多少钱,也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体现我存在价值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我对钱没有追求欲,是错误吗?我从大家对金钱的热爱中看到,我这白痴的样子,是比性冷淡更可怕的症状。

大街上会跑的金属,我一点都不想拥有,一定要有这种东西,我才算是这个时代的人么?

多么高高在上的职位,是成功的人必不可少的头衔,这是比名字更重要的荣誉,随着年龄的增长,地位成为和别人见面时嘘寒问暖不可少的话题。某天我才醒悟,原来

那些光环我都没有,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参加了这场名誉决斗,不用自己来认输,已经被定为失败者。

假使我对生活有半分想反抗的念头也好,我兴许能称之为人,可惜啊,怪异的虚无感无法从我身上抽离,我也只能在众人看来十分可悲的结局下活着。

这便是走投无路的自己吗,从现实感到自己薄弱的存在,却无论如何都在意不起来,这种“非正常”的生存方式只有我会采用。

口袋里没几个钱,唯一代步工具是双脚,穿着邋遢,头发太过长而用捆绑书纸的橡皮筋绑成马尾,无固定职业,综合以上条件的社会败类,就是我这个人。

吹出一口气,从冒出的白烟看来,天气是十度以下,空气有些干燥。我所在的地方离市中心大概要步行半小时以上,虽然帘江不大,不过却完整的把这个城市分割成两半,延绵的水流没有丝毫透明感,轻轻的薄雾又一次覆盖了远景。

对岸斑斓满目的灯火,倒映在水上,使得江面波光粼粼。望过去看到的都是轮廓模糊的高楼大厦,要说赏心悦目的程度,还不如那边的杂草丛。

仰望天空,伤感搁在胸口,一阵阵不舒畅的抑郁通通被我装到酒精里。

不经意低下头时,看到漂浮着垃圾的水面上自己歪歪扭扭的倒影,忽然很想写一首诗。

尘世喧嚣数轮回,颜面虚实踏无归。谁言…

念起来真别扭,还是算了,我没有艺术家所谓的创作灵感,还是喝酒吧。

红酒的香醇无比美妙,天堂的圣门貌似就在自己口中,只有全心全意的体会“享受”的独特引导,才能踏入神的圣域。入口甜甜的温润,当它们碰上味蕾又变成了甘苦的无情,含在嘴中的红酒流入喉咙时,齿腔留有的香涩又是那么令人回味。

……呷酒的余兴未落

“你把钱给我拿出来。”

为什么这种时刻会冒出喜欢打扰别人的坏人呢,越来越搞不懂了,还挨我那么近,如果被他身上的细菌传染就不太妙了。

这位头发染成金色的小哥应该在单干吧,在他身后和附近没发现其他人。在今时今日,盗贼作案都智能专业化,强盗抢劫团队趋向化的今天,竟然还有单枪匹马上阵的勇者。可是就算一对一打架的话,我也不可能会赢,这可怎么办呀。

左想右想,还是尽快逃跑比较好。

“请看一看这里。”

从兜里掏出微型手电筒,对准那位小哥的眼睛打开开关。预料之内,他的虹膜突然近距离受到强烈光源的照射,视觉暂时性关闭,但是我好象按错了按钮,打开的是红外线灯,他的眼球不会烧伤吧。让他失明这会我就能做很多事了,正好他高举双手抓着眼睛,我左手顶着他的身体,深吸一口气,右手用力拍击他的骨盆,超过150磅的力直击要害,超过250磅就能使骨盆破裂,真希望我有这种使骨盆破裂的的力道就好了,缺乏锻炼的我是不可能使出一招制胜的格斗技巧,现在能制服这位小哥,让他站不起来就阿弥陀佛了。

“你选错对象了,我银行卡里只剩下十多块钱,因为钱包里也只剩三个一元硬币,所以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你。我还是换个地方,不打扰你了,再见。”

特地选了个没人的地方独饮,才刚喝了一小口,就被缺钱用的小哥索要财物,吓得我心惊肉跳,生怕打破了这瓶红酒,发生上述的破坏性灾难,我就只能像个白痴一样发呆一整晚,自己真的是个既懦弱又没用的废物。

如果说对人客气换回来的是不客气的对待,现在就是例子,又来了……

人们只要一有机会就会不断努力,特别是生活于越接近社会底层,所做的付出也会庞大,人类真是种可怕又执着的生物。

后面急促的脚步声,是小哥从地上爬起来,正急匆匆的对着我奔来了,手里还拿着弹簧刀,边跑边发出诡异的声响…

我也第一时间跑开了把东西搁在不容易被波及到的地方,然后跑过去沙滩,再一次拿出手电筒,小心防备那位跃跃欲试,准备拿我开刀的危险份子。小哥这次学聪明了,一手举刀一手护着眼睛,不过说实在他真的真傻,那么远的距离手电筒根本没法发挥效果,不过这样正好有机会抓住他拿刀的那只手。

我利马顶着他的身体,双手抓住他拿刀的手,倒是他也不示弱,一下子另一只手就抓住我的脖子,把我压倒在地。这样子和我较劲,我感到很担心,稍有差池刀子都可能伤到我。

“拜托你放过我吧?好不好,我真的没钱。”

如果搞到要上医院的话,我可没有钱支付医药费,这位穷困潦倒的小哥,也不可能为他自己的过失买单。

那个小哥叫嚷着压在我身上,让呼吸也不太顺畅。我也将右手掐在他的脖子,左手扯住他拿刀那只手的手腕,集中全力,左手向上一拉,作用力让他整个身体向我压低,这个时候我的右手同时发力拉动他脖子。看着他整个人倒到我身上的时候,这位小哥的气管已经移位了。

我推开了差点吻到我的小哥,爬起来踢开他手里的小刀。为了以防万一,我往他肚子上踢了两脚,从口里没有吐出白沫也没有吐出血这一点看来,积累的打击力度明显不足。

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那位小哥说了声“对不起”。

但是小哥他却没有回答。

按下两次1和一次0,拨通了俗称安全指挥中心的电话,警察说五分钟内到,结果好象等了十多分钟才看到身穿警服的人,害我在这段时间内又打了小哥一下,就因为那一下,我想起了初中的法律课本上写的内容,说是制服坏人后,坏人没有反抗就不能再伤害他们,否则正当防卫就会变成防卫过当,还要赔钱给受伤的坏人,甚至坐牢。希望他不要莫名其妙死掉,然后我逼不得以的自卫成了意外致他人死亡,虽然这种事情几率和买彩票一样高,不过也不是不可能。

坐着警车,我被送到了警察局,抢劫的小哥被送到了医院。

那个小哥好象死不了吧,我坐在一位女警安排的位子上,一边祈祷小哥不要挂掉,一边偷瞄女警写着的那份单,单上好象写我有轻微擦伤、淤伤,还有其他琐碎的记录。所有事情搞完已经两点多了,之后警察同志叫我不要在深夜乱晃,就把我从警局赶出来。

哎……

除了感叹自己运气不济,还能怎样。我一手抓着酒樽,一手托着高脚杯,被路人当作有毛病的神经病,可笑的步行回江边。

沿岸而设的一整排混凝土制成的石凳,一字排开,沉默的立在那里,河堤上屹立的照明灯放出金灿灿的亮光,严格的来说,这里很有艺术气息,比刚才只有一座大理石做的长方形石椅的浅滩美观多了。那么,继续没做完的事情,享受一个人的孤独,倾听风的轻语,等待那份就快归来的醉意。

思绪有点深了,身体轻飘飘的我坐到地上靠着石凳,忽然间想起了在学校时的事情,那时候我害死了一位同学,害死这个说法比较牵强,应该说是谋杀。那种事情,也没有人发觉到,是这个年代少了福尔摩斯这样的大侦探吧。

现在回想起来,学生时代的自己所记下的片段,几乎都是无聊,却又有些许怀念。

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是没有多少记忆的二零零四年。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自己无法挤上高等教育这条独木桥,于是放弃了上高中。

本来打算到外地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学点什么,不过很不幸,我被本市一所没什么名气的职校录取了,说是录取,其实是被骗到那里去就读。一开始我就没有报考这所学校,后来发现的时候校方已不肯退回学费。这是我人生犯下的最大错误,在为自己还能继续学业而沾沾自喜的同时,我掉进奇妙的陷阱了。

至此之后每年浪费的学费,并未将我培养成什么样的人才,如果非得用一个词形容我的进步,那就是人渣。

三年制的计算机教育专业生涯开始了,然后又是怎么突然结束的,我不清楚,这三年里在这个学校我学不到什么玩意,期间把那位朋友推向了地狱。

来到了我学习生涯最后一间母校,对这里的印象,一塌糊涂,住宿,伙食,就连应该拥有的教育条件,都糟糕得让我去世之后还会诈尸起来继续对它鄙视。大冬天也没有热水供应,食堂饭菜里夹着奇怪东西的学校,到底不能奢求他能够有一个多好的学习条件。

当我抱着满怀抱负来到学校时,被带到了狭隘的宿舍内,这里面有六张双层床,阳台外一墙隔开的那间是厕所,这个地方竟然可以住着十二个人,每每想起来都不可思议。一开始是和同班的十一个男生住在一起,大家生活背景,家庭条件各有不同,很多时候都会拌嘴,虽也不至于矛盾大到打起来。无聊时会三五成群说着色情内容,然后以特有的男宿舍文化将这个年代该有的常识传播开来,当然有时候也会谈正经的事情,不过对这种共同生活的生活我很多时候只能装做很乐意接受,其实我根本不理解这里面有何意义。无聊到头的日子但也看似挺和谐的,以致我之后一年多搬到别的宿舍,和别班的学生过着互不干涉的生活,那时对同班同宿舍那十一个人的不同举动,仍存在过多的疑问。

总是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厌倦和别人呆在一起,我天性就是个孤僻的人。

并非是我不屑与其他人来往,而是无法迎合别人,因此无比惭愧,极力逃避与他人相处,无法逃避之时则会故作乐观,让别人以为我是他们的同类。

要不是我的真面目败露在那个男孩温柔的语言之下,我还会自持自己的伪善,存在于对我一无所知的无辜人们的身边。

被我害死的那个人是后来和我同一个宿舍的学弟,那个用很正直,用纯真的口音称呼我学长的男生。他就似让我很想抱在怀里的白色小猫,抚摸它细腻柔和的毛发,哄它入睡,将它折颈。

入读学校的第二年,校方为了收更多新学生,将我们高年级男学生的住房安置到教学楼空置的教室内,全盛期一间教室住了四十多人,乌烟瘴气这个词很适合形容我住那个“难民营”的室内环境。一切都是学校为了申报区级重点职校,为了这种漂亮事,我们成了牺牲品。我们用的厕所是公共厕所,洗澡也是去公共厕所,很棒吧,这就是牺牲品革命的魅力所在。过了一个学期,如学校领导所愿,这所院校成了所谓的重点职校,教育局拨款的三百万修建了新宿舍楼,是那个时候吧。搬离了“难民营”的我住进了新宿舍,那个时候认识了堇,那仅仅只是文艺创新的诞生。

从那时开始,我伪装的一切皆被他剥落了,洞悉我真面目的他,让我胆战心惊,寝食难安。

堇是看起来再也普通不过的男生了,甚至打过招呼后就会忘记他的存在,但是他却看穿了我,还对我表示关心。假如马戏团的小丑在很落力表演,逗笑观众,那么看懂小丑其实不会笑的人就是他。

他没有告诉别人我是怪物,还劝我要乐观生活…但是我却把他杀掉了。

风高气爽的清晨,坐在草地上读着《福尔摩斯探案记》的我发现了教学楼六楼的那片外墙,就在厕所窗户旁边有一双脚印,白色的墙上的确有一双像是光着脚丫子印上去的图案。于是我设计了谋杀堇的计划,堇是个热衷新鲜事物的男生,用这副灵异景象吸引他,将他埋葬,只是为了尝试自己从推理小说上学到的知识,所以符合情节安排的堇注定成为我计划里的被害者。

计划是先麻醉堇,让他失足摔死的可能性上升。我从药店买来了三瓶止咳水,自己的那一瓶混了白开水,我对这种东西也没有多大兴趣,但曾经见过堇兴致勃勃地喝下那东西。喝止咳水能让自己觉得很舒服,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事了,让堇喝下这个不会是什么难事。

男厕窗户安在离地一米多一点高度,已经多此一举测量过了,另外整个窗口的面积是14平方米,一扇窗的长度是87cm,宽度是72cm,只要开一扇窗,让身高一米七几的堇掉下去已经足够了。厕所靠窗的墙上都有一个储水池,除了这厕所没有自动冲水马桶,其他地方和普通的男厕没什么分别。和这个学校一样,这里的厕所永远是湿漉漉的,水龙头通常也不会被用完的人关上。借此我预先在水池旁边的地上撒了不明显的碎冰块,然后把堇和另外一名同学骗到六楼的厕所里,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的堇跑在最前面,间隔十秒左右,毫无意外,一过去就把上半身探出窗外的堇,踩到了碎冰,整个人一瞬间一头栽倒在下面混凝土的地面上。打开水龙头,报告老师,等大人来处理,在夏天五分钟内就溶化消失的碎冰已经混在了发臭的沟渠里。

简单到让我自己都不甘心相信的愚蠢计划,将堇推向虚无的深渊,故事一点都不精彩,摔死的堇消失了。不是因为计划有多完美,预先安排多么精细,而是人为条件加上巧合,让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做法成为事实,满是致命性缺陷,一戳就穿的大漏洞,意外的没人将真实揭开。

堇的死甚至没在新闻或报纸出现过,学校的领导们极力隐瞒了一切,甚至连堇的尸体都被匆匆火化了。

该死的,那些声音问我“止咳水是哪里来的”,我告诉它们是堇托我买的,他们竟然都相信了。

批评,教育,批评,教育,批评,教育,反复纯主观的体验持续了半个月,到最后不了了之。

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学校,一点有益于自己的学问都没被传授过。学校这个地方,快失去它应有的作用了,从这里我一丁点想要的答案都看不到,是自己与身边的人截然不同,还是我不适合这个地方。每个人穿着同一款制服,唱着把什么捧上天的校歌,对着心怀叵测的老师、领导摆出笑脸,搞得我终日郁郁寡欢,想要披露其中虚假得看一眼就露馅的现象,却畏首畏尾,生怕被耻笑多此一举。

倘若我当时能被关进监狱里,心里多少能得到些慰藉。

在那个印着脚印的地方多了一双脚印,不过我没见到堇,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本想在他死后嘲笑他这就是看穿我下场,但是事与愿违,热爱周围所发生一切的他竟对这个世间一点都不留恋。

这件事变成了大家都众所周知的灵异事件,没人想到这是一宗谋杀案。假象背后是真相吗,但是那些脚印根本不是我故意弄上去的,那么这个到底是谁做的,谁会想到是个顽皮的小孩呢。

我没有对谁再讲起关于他的事,晚上不时经过教学楼时,望到的只是那个走在大楼外缘的小女孩,然后她会在那个有脚印的地方跺着脚。这我也不会对谁说,因为根本不需要告诉别人的。它们是一般事物,和街上的路人一样擦肩而过的存在,毫无存在感的角色。

每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总会回忆起过去的发生的过往。

在天空发白之前,我只能借由一醉洗涤伪善的余韵,贪、憎、痴我都已经放下了,如果能抛下七情六欲,变成一个没感情的木头,我也许会悟出我所苦苦寻觅的答案。可是罪孽如同无法葬送的枷锁,系着身心的束缚,到死也无法从我的灵魂解脱。

冬之气息是无形纽带,将气流迎面吹拂到那个少女脸上,她的短发轻轻颤动,交织着茫然的瞳孔,歌颂青春之美的校服,是个脑筋未开化的学生妹。

自杀吗…从她身后十几个亡灵看来,今晚是她选择的忌日。

“要喝酒吗?”

少女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不由得愁眉深锁,本来就不是个美人,但忧愁的样子又别有韵味。从她犹豫的反应看来,还没准备好投江自尽吧。

举起高脚杯,稍微摇了摇杯子,让紫红色的液体飘逸翻滚,待杯内漩涡的流动缓下来时,我将杯子高高举起高喊“干杯。”

稍微有点迟钝的她还是向我走过来了,然后在我旁边坐下。

我脱下大衣,轻轻把衣服披在少女身上后,左手搭到她的肩膀上,把她搂在身边。她没有拒绝我的好意,只是狐疑地看着我,我问她:“是不是觉得很冷?”

她悄悄别过脸去,无神地看着江面,拉了拉大衣,让衣服紧紧裹着自己。她没有回答,但我知道被十几只亡灵缠着,是人都会感到难受的。亡灵们为了迎接和它们同一殊途的同伴,偶尔会缠绕着它们喜欢的对象,在无形里鼓励着那个人尽快了断。

含着怨恨的亡灵,到死也不肯放下执念,流连丑陋的人世,只会让善恶二业更加无法化解。

如果她今晚死了,她与它们也将成为同道之众。

我继续喝着红酒,享受着这个红颜佳酿的带来的雅致。伊人是不认识的书呆子女生,长相一般,是那种街上一拉一大把的大众脸。美酒是零售价人民币49.9的促销装红酒,这种像半山望月一样淡薄的气氛,被少女异样的眼神打断了。

黯淡的面孔,写满惆怅,她似乎是无法把深埋在内心的痛苦说出来。

“给你。”

我将重新倒入红酒的高脚杯传给她,她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然后每次喝的量都会增加,很快刚倒满的半杯红酒就给她喝完了。

“你内心的纠葛是因为学业,还是因为感情。”

“……我讨厌读书,你说像是数学那种知识,学了有用吗。”

“要说多有用倒也没有,但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你看这瓶红酒,如果给你一个人喝,还能斟满十一杯,或者半小杯二十四杯,而且一小时内就会喝完,概率是百分百。”

“你是怎么推算出来的,你知道一杯的容量是多少立方米吗?而且你怎么肯定我会一小时内全部喝完。”

少女抱着不服输的态度敌视着我,拿在手里的高脚杯微微颤抖着。

“这瓶酒有多少升说实在的我根本不知道,靠着酒鬼的经验,就知道还能喝上几杯。你呢,是第一次喝酒,而且你那借酒消愁的样子,会想也不想拼命喝,喝到醉为止,但是这瓶是度数很底的便宜货,不喝到见底,根本不会那么容易入醉。数学是这样子没错吧,培养下逻辑思维也没什么不好。”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么语文呢,学会了丰富的语言,掌握了所有文字的知识,有什么用。”

跟死脑筋的人争论永远不会有答案的。我向她要回了高脚杯,把东西搁到右手边,趁她不注意,将唇吻在她嘴上。

接吻还不过三秒就被推开了。

“色狼────!!”

接住她甩过来的手掌,看着气得双目圆睁的少女,我用嘲笑的声音继续发言:“你看吧,连我这个色狼都这么有文化,不多学学点东西,让自己比色狼更聪明,下次遇到色狼,就只能任由宰割。”

“这可是我的初吻……”

我放开她的手,眼前这个少女让我想到了堇,完全没有半点相象的地方,却会让我想起被自己谋杀的堇…

“会在意初吻的人,为什么会想到要寻死呢。”

“……你…”

“你谈过恋爱没有?”

“这……”

“连初吻都没献出去,而且你长得一张扑克脸,你的初恋,我看也是没谈上,对吧。”

“那么你呢,你就谈了很多恋爱吗?”

这句话真让人搞不懂,爱是什么呢,我给她讲起了和恋爱无关的过去。

毕业从学校出来后,我去到一家工厂当设计师,某天被解雇后,拿着一千五百块工资回到了家,这些钱一部分给了家里,剩余六百块钱完全不知道用来干什么。

那时候,某个通过网络认识的学妹,从她描述的台词中,了解着她构造的生活的点点滴滴。

当认识她的时候起,就知道都是假的,但是我却很乐意身处其中。不是臭味相投,更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在收到她声称自己的钱包丢了的短信后,碰巧我又刚得到一笔收入的时候。很荣幸的,我回了一趟学校,把钱包里剩下的一半钱亲自送到她手里,跟买了门票一样,我有了入场资格。就在那几天之后的星期天,我们约好了见面,那一天我观察着她那比临时演员还要棒的演技,三百块钱可以欣赏到一场亲自为自己上演的逗笑表演,是多么划算的交易。

那之后,我总是婉转的拒绝和她的来往,她既没有还我钱的打算,我也没有要她还我钱的意思,她没有将续集粉饰得更壮大华丽的动作,我也或多或少显露没有继续当赞助商的决意。可能是对她一成不变的表演方式感到厌倦,没有新的花样,伪装得再真实的喜剧是无法让人笑得开怀的。久而久之,彼此断了联系。她的第一次表演深得我心,但是她的面容,她的名字,我一次也记不起来。

没有和她上床,没有她牵过她的手,只是为了看这位演员卖力的表演,在她身上耗费金钱,在种可笑的作为只会被别人当作可耻的教训,我却能信誓旦旦的说这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不知道我那拙劣演技,有没有被她识破,不过已经没有机会问她了,无利可图的答案,问谁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我那无聊透顶──不,或许…完全没有任何可谈性的过往,根本不能取悦人。我根本是个没有人缘的怪物,只能不断发现新的表演方式,一一将其展示给周围的人看,以此博取它们的笑脸。

在一次演出中恰不知耻地将所学的花式卖力呈献给学校的人们观赏后,我的名声大振,在那个时候起,我认识了很多人,但事实上是许多人认识了我。当然,我的女人缘因此也变得相当旺盛,可是别人和我打招呼,我都会害怕得想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更害怕的是女孩子向我问长问短,对方是诚心想认识我还是另有意图,我已经分辨不清,我只能用那张画满假笑的脸回应她们,因为自己的行为,让我的负罪感叠得像无暇丝的象牙塔那么高。

实在不懂,像这样的怪物,竟然也会有人想靠近。我自认自己审美观很优秀,所以我不会认为自己是什么青年才俊,也不是倜傥小生,最低限度也就长着和人一样的嘴脸。是像白纸那样庸俗的一张脸,既没有让人念念不忘的那种特别美貌,也没有那种丑陋到让人作呕的低俗。平庸,着实平庸,外貌是如此,才华也是如此,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我这张人皮下包着的黑暗,被他们知道了,会不会将我剖开,在我气尽消亡的尸骸上撒上正义的火种,焚烧出光明的烈炎。与人相处的过程中,我无时无刻在作着思想斗争。到底出在哪一点,那些喜欢我的人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愿意去知道,我只能一味采取消极的作法,退让,逃避,再逃避。

我一系列龌龊的举止,让自己心头蒙羞,以致我在学校三年时间里,没交过一个女朋友。我是个怪物,比世界上任何垃圾都要丑陋的假人,直到现在我还在为素不相识的人讲明自己的本性。

我给眼前这位陌生人讲述着我那可笑的过去,她困惑的凝视着我,然后在对话里为我加了“怪人”这个称呼。

……真的察觉不到吗?

我揣摩着她的想法,可是我并不了解女人,这比理解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困难多了。我看到的都是丑恶的所在,我若能多多少少明白女人的优点,那么我或许就能真正喜欢上一个人。

“真是一个怪人。不要讲故事了,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

她果然没听懂我的意思,大概以为我刚才是在诉说心事,真无奈。

恋爱到底是什么,我看过一本关于爱的故事书,叫做《少年维特的烦恼》,主人公是个单相思的无聊男子,因为喜欢的女子和别的男人好上了,最后承受不了,开枪自尽的无聊故事。

这个主人公到底是荷尔蒙过剩还是感性得发癫,我只能一边发愣一边叹气,实在无从理解的结果,无法将爱寄托于他人而反用爱焚烧自己,好难懂。

初恋很甜蜜,我感受不到。失恋很痛苦,我没有感觉。被爱很幸福,真的是这样吗?

我既无法爱人,也无法感触别人对我的爱。一想到别人对我好,我却完全无法体会,罪恶感就闷闷不乐爬上心头。

“我认识的女孩子,有很多吧,就连我自己也记不起她们有几个的样子。和那些女孩子约会,牵手,亲嘴,这种事情不知道算不算恋爱,如果算的话我过往的恋爱对象应该也蛮多了。感情方面,很抱歉我不能给你一个很好的见解。我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你要不要试试做我的女朋友。”

“什么────谁要──做你的…”

她的答话里多了几分难堪的感情,若是她是那么简单笑出来的人,就不会想自寻短见了,真是个脾气倔强的女孩子。

“不想自杀了吗。你既没有放下一切,就这样死去,不是变成游魂野鬼,就是堕入阿鼻地狱。死后无论是去是留,都不是解脱之道。”

“会掉进地狱吗…可是……凡事没有绝对,在身上扎一针不见得一定就会见血,我不认为人死后还有灵魂。现在这样学习,每天都重复着学习,好累,我好烦,大家都唠叨着争取一分一秒,一定考上哪一所大学,都让我觉得好烦,我憎恨这种生活。”

连一点虚幻的存在都不相信,果然是活在现实里的人,难怪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凌晨的朦胧夜色,多少有些醉人,这个时候的时间漫长却不孤独。

四面八方暗得像是想把所有一切覆盖,真想消失在黑暗中。所谓生活,不就是在黑夜中寻找光明。我这个姗姗来迟幽冥鬼火,为她照明的是死路,真希望她也能明白这一点。

“对不起…第一次见面就和你说这么失礼的话…”

虽然她的样子我没去注意,不过听声音多了几份愧疚。

我看了她一眼,她以少女式的动作喃喃地说着什么……还,还真是。

简直是还在襁褓的幼儿。这个人只不过是单纯的傻瓜,毫无疑问。

“不,没关系。你因为不想忍受压力,所以选择逃避,既是人的受到迫害时采取的自我保护,也是被公认为怯弱的做法。最近还有别的事让你无法接受对吧,没有导火索,炸弹是不会爆发的,告诉这个诱因是什么。”

“和我说好一起考上大学的好朋友,死了...”

我拿回搁在一旁的红酒和高脚杯,为她斟酒,分量是占高脚杯内里的三分之一空间,她一声不坑接过去后就直接都倒入胃里,浪费呀,红酒不是这样喝的,但我也不好意思责怪一个想要自寻短见的人,但这么糟蹋美酒确实不太好。

前个月发生的少女失踪事件,据说作案者猖狂地将其全部抓来的人埋尸荒野,不过过后我没听说过哪位受害者尸首被挖出来的消息。八九不离十,她口中那个女生也是受害者之一,希望她不会突然告诉我那个女生也是自杀的,不然营造出来的信服力就没用了。

“那你打算和她一起共赴黄泉?话虽这么说,可是你有没有征得你那位死去的朋友的同意,她是被别人杀死,你是想自己杀死自己,两个人都死掉,这样就有那么浪漫吗。”

“你怎么知道她是被杀死的?”

“最近一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单案件,很多女学生被杀害了,所以我猜其中也有你的朋友是吧。看木讷的个性,不可能为了男生殉情自杀。再来一杯吧,好让我把你灌醉。”

“你想做什么?”

她瞪着我,试图想要看穿我在想什么。

“你醉了,我就能开溜,好让你明天再去自杀,免得你死后连累我被当成嫌疑人问长问短。你觉得这个理由怎样,很合情合理对吧。”

“那我现在就去死。”

“可是我会报警,天亮后可能会找到你,把你的尸体捞起来,如果不幸被冲到了下游,那就要花上十天半个月后,你变得胖了一圈的肥肿身体就会漂浮到岸边,那时候你本来就很普通的面容会变得很丑,老鼠会咬穿你的皮肤,钻到你肚子偷走没有腐烂的内脏,苍蝇会围着你庆祝,尸虫会把你当作五星级豪华游轮,最后被人发现还会被骂很臭。”

“别作弄我了…你真的是想救我吗…”

“忘了告诉你,你这样慢慢走过去,三分钟就会走到脚够不到的地方。水会从你的鼻孔、嘴巴、耳朵渗透进去。慢慢沉入在冷冷的水世界中,体温回流,高度紧张下会产生耳鸣,舌头会尝到江水混入工业废水的油腻腻,鼻子吸收进去的只有水和腥味。因为无法呼吸而不断挣扎,眼睛无法闭上,死前眼睛会水浸得酸痛,看到幽暗深邃的世界。最后整个肺被水完全占据,或舌头卡在喉咙窒息而死,总之当身体动作停歇下来,看到的影象模糊起来那一刻,亦就是你生命终结的刹那。”

“不要再说了……”

她的无法平息的抑郁化作话语拒绝我所发出的预告。少女恍惚地看着前方,悄悄泣诉起来。

“我想要逃离这里,可是我能逃去哪……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容得下我的地方吗……”

我用搭在她肩上的手按着她的头,让她靠在我肩膀,因为我这个举动,她哭得更厉害了。

一个大好年华的女孩子,应该开开心心享受着光辉灿烂校园生活,可惜的是,她被死板的教育体系逼得想要做傻事。

每年教育局发布的官样文章,形容祖国未来教育前景多日新月异,跟要面子的人一样大吹大擂,却能蛊惑人心。自己要是也上高中,顶着必死无疑的结局冲向大学这条必经之路,今天变成想不开的人会不会是我。

世间有无数恶鬼及魍魉精魅,欲食腥血。

世间有无数恶徒及特异人类,唯好食人。

人的心灵一旦遭污蔑心智的毒药窜改,就已经在内心埋下扭曲的种子,一经开花结果,灵魂再也无法根治。

在进化的热潮中,人与人对质的三个世界,打开了畸形的社会加速变化,这种文化基因对大多数人类衍生极端心理有莫大的帮助。

人类制造了新时代的光辉成就,却越来越掩饰不住自身的病态。

将这种病态绽露无遗的恰恰不是人以外的客观世界,而是在于人本身────人类精神上的变异。

不管是什么名目的状态,借助精神病的标签力量,谁都可以把一个人所说所做的每一件事当作病情的表现。

在大多数疾病都有明确的病因和治疗方法,但精神疾病的诊断,许多权威人士都会指出症状的名目,却无法说出原因和治疗内容。专家归类千奇百怪的病例,恋童癖、暴露狂、慕雄狂、抑郁症、产前焦虑、感情欠缺,各种各样无限病态的名词摆在众人面前,只是这些命名只不过是“加以丑名的标签”而已。

国际社会认可精神学说,凡是活在群体社会的人们也相信这项伟大的分类技术有助于区别异类与正常人,可是几乎没有一个人愿意被贴上这异样的标签,因为群众不愿意接受任何一个有缺陷个体,只要被别人知道自己患了心理或者精神类疾病,人们就会为他竖立异常病患者的墓志铭,连它的家人都会被披上异样色彩的外衣。隐藏性非常高心理病的疯狂地蔓延,本对人畜无害的精神病患者也逐渐从日常脱轨,最后发生的种种荒诞剧目,责任最终被归咎于患者与其家人身上。到底是喜欢揣测人心,将精神疾病种种解释以个人的看法当作事实来兜售的心理学家、社会学家的错,还是愚昧无知的大众那禁忌论变成的灾难。

就像对连环杀手的评价,人们会形容他心胸狭隘,性格怪僻。几个被用到泛滥的贬义词,每次都会被作出评价的人用上。所有人都把杀人看作一种病,这样一来,就不必过多理解当中不正常动机,只要把出格的杀人者看作病人,那么无论怎么杀,杀多少个人,都不过是得病后的一种症状。

了不起的简单故事涵盖了影子般的事实真相,罪恶的根底谁也无力将其全然拔地而起。

大家装作若无其事的生活着,已经是超脱虚伪,更加麻木化的意境。

现实不是文艺片,她真的这样死了的话,残骸仍会遭到唾骂,人满为患的文明现代,觉得不公者会挖出她的过去,对她的死进行审判,发觉有理解这回事比挖掘地下古墓还难吧,她作出了别人所不能理解的死,只会被当作不正常化的劣质品,生来即对不住世人的异端。

哎……

一早就已经了解了……

自杀的基础是建立不拥有任何遗憾的情况下表示出自身意愿的死亡,只有自己相信活下去所期待的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才能成立的灵魂解放。像我这种很快就会什么也没有的人,才应该自杀。连留有一堆遗憾的她也选择自行了断,会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自杀不是轻浮草率的决定,一时的冲动造就出的自我毁灭,是在玷污真正自杀的定义。

她不明白,带着怨恨死去,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假如怨念太强,又没有人为她超度,那她只会变成憎恨生前这个世间的怨灵。

现在我能做到的事,大概就阻止她成为虚无世界的一员。

对着不断流动的江面发呆了一整夜,那瓶红酒结果还是被她一个人喝光了,喝够了她就一边打嗝一边睡过去了。

穿着一件毛衣的我,大概感冒了,流鼻涕,打喷嚏,都符合感冒的症状。与人相处这回事真是没有尽头的混沌。

对岸的高楼顶着朝霞,日出的速度向来都这般急促。

我想回去睡觉了,所以我叫醒了熟睡的少女,为了一个陌生人,断送了我一瓶红酒,做到这地步足够了。

最后她含含糊糊问我昨晚发生什么事了,问我要了我的手机号码和高脚杯,连向我道谢都没有就走人了。不过十几分钟后她就发来一条致谢的短信,我没有回复她,至今仍不晓得人与人保持联系是为了什么目的我,更不想和一个陌生人牵扯上什么关系,所以那条短信被删掉了。

正如绅士的礼仪,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要有分寸。让女性过分的依赖自己,只会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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