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想过永生。
可当我真正拥有了永恒的生命之后，才发现那并不是幸运，而是一种缓慢的、没有尽头的无趣。
如果一开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可梦醒来时，我仍然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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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乱。
昏暗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散落于地上的零食袋、翻开的书，还有几盆早已无人打理的植物上。空气里有一种长久没有通风的沉闷味道。
我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眼睛盯着某处，却什么也没有看。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无法死亡……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叫晴空，住在远离城市的泊云镇。
仔细回想，我几乎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只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两个自称是我父母的人，把我带到了这里。
他们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
“好好的活着。”
从那以后，很多年过去，我很少再见到他们。偶尔会有匿名信和钱寄来，却没有地址，没有回信，也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线索。
如今，住在这栋房子里的婆婆，还有她的孙女月林心，已经是我仅有的亲人。
我的记忆里有一些空缺。
不是普通的遗忘，而是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明明就在脑海深处，却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枷锁锁住。无论我怎样回忆，都触碰不到。
但比起这些空缺，更让我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我无法死亡。
是的，无法死亡。
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解释。
两年前，我经历了一次严重的昏迷。醒来之后，脑海中便开始出现一种强烈的渴望——对死亡的渴望。
起初，我以为那只是某种异常的情绪。
可那种渴望并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压制。
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有用。
最终，我选择了自杀。
但不久之后，我醒了过来。
衣服破了几处，身体却完好无损，连一道伤口都没有留下。
一开始，我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奇迹。
可很快，事情变得不对劲。
从那时起，我对死亡的渴望不断加剧。我开始不去学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日复一日。伴随那种渴望而来的，是孤独、无趣，以及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
我也曾试图让别人见证我的死亡。
可那些亲眼看见我死去的人，事后却全都毫无印象。即便我死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为什么……”
我低声问自己。
“为什么我会渴望死亡，却又偏偏死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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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我知道门外是谁。
但我没有去开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
“晴空哥——”
林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出屋了，奶奶很担心你，快出来吧。”
“林心，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我。”
“是奶奶让我来看看你的。你该不会还在想那个‘死不了’的问题吧？我看你就是做白日梦。”
“我……算了，跟你解释你也不会信。去告诉奶奶，就说我没事，让她别担心。”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可是晴空哥，你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至少出来一会儿也好，奶奶真的很担心你。”
“林心，谢谢你的关心。”
我顿了顿。
“我没事。”
“奶奶做的饭菜我放在门口了，老样子，记得吃。”
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可最后，她只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把话咽了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打开门，看着门口那盒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忽然有些失神。
已经两年了吧。
真快。
也许连我自己都快要感受不到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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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我熟练地从橱柜里拿出一瓶药。
瓶身上写着几个字：
**“一粒必死，绝不后悔！”**
每次看见这句话，我都觉得讽刺。
我吞下几颗，缓缓闭上眼睛。
“稍后再见了，这个世界。”
黑暗很快降临。
就像每一次死亡后那样，我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虚无中漂浮，缓缓下沉。
不断地下沉。
慢慢地，慢慢地……
可这一次，有些奇怪。
这种下沉持续得太久了。
以往几分钟就会结束，而这一次，黑暗像没有尽头。
就在我几乎失去意识的时候，上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永恒的王啊，你的伟大万世而知晓，无上之光将为你闪耀！】
“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
“谁在说话？”
我站在一片陌生的大殿中。
面前是一座王座。
它由未知的骸骨与玉石制成，雕刻精美得近乎诡异。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穿黑红色服饰的男人。
他的周身浮动着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不断凝聚、盘旋、消散。他的手掌间，还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我愣在原地。
身体像被某种力量牵引，我不自觉地伸出手，慢慢靠近。
可我的手直接穿过了他。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我不过是一个虚影。
“我的王啊，您想要的一切，已经都拥有了。”
一个声音恭敬地响起。
“众神已经湮灭，世界也已经瓦解。现在的您，甚至称得上是‘完美’。”
王座上的男人沉默片刻。
“真的是这样么……”
他的声音沉重，带着无尽的落寞。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一些……很重要的事。”
“无上的王啊，您是不是多虑了？或者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我转头看去。
一个少女站在宏伟大殿的中央。
她有着红色的月牙眼，黑色长发垂在肩头，耳畔挂着一枚被星光环绕的吊坠。她穿着华丽的服饰，既像来自远古，又像来自遥远的未来。
她很美。
可在那美丽之下，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戮气息。
少女提着裙摆，笑着看向王座上的男人。她身后是同样华丽的大殿，窗外则是无尽的星辰虚空，流星般的痕迹一闪而过。
“不用。”
男人缓缓站起身。
“我已经……”
【如果是“她”在的话，王就不会这么落寞吧。】
男人没有回应。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随后，他走下阶梯。
每走一步，脚下便传来空间裂开的声音，像玻璃被一点点碾碎。他穿过我的身体，走到大殿中央，停下。
少女识趣地退到一旁。
男人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躁动。
“一天时间。”
他看向少女，声音低沉而冰冷。
“解除我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所有限制。你现在已经是‘规则’，能做到吧？”
他的身前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扭曲、凝聚，仿佛蕴含着某种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硬生生在空中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深处，有力量不断反噬而出。
“只要是您要我做的，我一定做到。”
少女没有犹豫，笑着回答。
她走到男人身后。
可就在那一刻，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我。
【你在的吧……】
“什么？！”
少女微微一笑。
下一秒，她的身体化作血色迷雾，融入男人的服饰之中。
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
原本的黑红服饰逐渐变化，化作一套沉重而威严的盔甲。
男人望向裂缝深处。
“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迎接自己的灭亡了。”
他一步步走向裂缝。
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吞噬了我的视线。
“等等，我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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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惊醒。
冷汗浸湿了额头，胸口剧烈起伏。
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外已经是夜晚，星空不停闪烁。
我喘着气，脸上满是惊讶与疑惑。
“果然是梦么……”
我苦笑了一下。
“人死了，也会做梦啊。”
脑海中的画面正在迅速模糊。王座、黑甲男人、红色月牙眼的少女……一切都像被水晕开的墨迹，越来越淡。
我甚至已经记不清那个女孩的脸。
轰隆！！
雷声骤然炸响。
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传来，像某种遥远的诉说。
我走到窗前，掀起窗帘。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的镜子里，闪过一道黑影。
【命运皆是生命的续写，所谓的续写就要……】
轰隆！！
又一道雷声劈落。
黑影的声音被彻底吞没。
我回头看了一眼。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该睡觉了啊。”
我坐回桌前，把今天的经历简单记录下来。
就在这时，已经拔掉电源的电脑屏幕忽然亮起。
屏幕左下角跳出一个陌生的小窗口，上面闪烁着奇异的符号。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没有在意，直接伸手拔掉电源。
这也是一种习惯。
“今天没有一躺下就睡着，是因为不困，还是因为下雨？”
我冷笑了几声，躺到床上。
意识渐渐模糊。
很快，我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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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咚。
周围的一切开始破碎。
房间、床、窗户、墙壁，全部化为黑暗。
最后剩下的，只有那台没有电源的电脑。
屏幕再次亮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奇异的符号浮现，慢慢转变成文字。
【现您将以主神身份被选中，进入憧环世界。】
【死亡之后的新生，是您的宿命。】
【就此开始。】
【现在选择……】
【滴滴滴……错误……存在错误……】
话音骤然紊乱。
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撕扯着这段信息。
一道光芒亮起。
一个背后生着洁白羽翼的人缓缓出现。
他身上的灵珠不断化作纹路盘旋，胸前刻着一个“裁”字。他走到我面前，缓缓抬起手，眼中满是对世人的漠然。
“如此恐怖的内在力量……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盯着我，声音冰冷。
“到了那个世界，你一定会屠杀一切吧。”
沉默片刻。
他伸出手，朝我靠近。
【为了平衡，让我抹除你的那股力量。】
【就这样，从这个世上消失吧。】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
一道恐怖的力量从背后劈开空间，将他的身体斩断。
“为什么？还有别的人在这里，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惊怒未定，身体便再次被力量劈砍。
一下，又一下。
直到他彻底化为微弱的光芒。
光芒消散后，电脑屏幕开始碎裂。
我身下的空间也被撕裂。
身体坠入裂缝。
一切恢复平静。
镜子中，那道黑色身影缓缓侧过身，露出一个微笑。
随后，它化作虚影，慢慢消失在镜面深处。
【不会再有那种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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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林心路过我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站在门前，站了很久。
最后，她低下头，转身离开。
没有人看见，她的眼里流下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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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知道些什么吧。”
“从她身上，我感受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气息。”
原本杂乱不堪的房间里，此刻已经变得整洁无比。
所有东西都被重新规整好。枯萎的植物重新焕发生机，开出了奇特的花朵。数只蝴蝶在女人身边飞舞，阳光穿过她的身体，变得更加明亮。
她像是世界本身的一抹白色。
可她的脸上，却写满了幽怨与焦虑。
她望着窗外的林心，轻声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去了那个世界。”
“既然一切还没有结束，他就无法逃避。”
她身旁，站着一个穿野兽花纹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
他胸口挂着一枚古老的怀表。
怀表里的指针早已停止转动，却并不像是坏了。
男人神情淡漠，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目光却落在镜子和电脑上。
“憧环世界……”
他缓缓开口。
“为什么？明明已经把他带到了这里，一切都不应该发生。”
女人看向他。
“雷诺特，我们做错了么？”
“我们明明已经离开了那里，不该这样的……”
她的情绪忽然有些失控。
眼中的蓝色逐渐转为深紫。
周围的花朵猛然睁开诡异的眼睛，蝴蝶也慌乱地四散飞舞。
就在一切即将失控时，雷诺特走到她身旁，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这就是命运。”
“他的命运。”
“我们遵从他父亲的意思，不会干涉他的一切。即便我们昨天才来到这里，也无法阻止事情发生。”
他顿了顿。
“利丝萝，不用担心。”
“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
“交给那个孩子吧。”
利丝萝深吸一口气。
“抱歉，我有些冲动了。”
“他的力量实在太危险，我怕……会再次重现那一切。”
随着她的情绪缓和，那些奇异的花朵却没有停止躁动。
一朵花猛然扑向雷诺特，花芯中露出细密的牙齿。
雷诺特没有躲。
他胸口的怀表只是轻轻跳动了一下。
那朵花便凭空消失。
“还是那个能力么？”
利丝萝看着他。
“你的怀表，真的还能用？”
“看时间肯定不行了。”
雷诺特平静地回答。
“不过，帮你处理这些意外，还算可以。”
利丝萝摇了摇头。
“这些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们作为那个世界的神，能做的，也许只剩下在他身上留下最后的期待了。”
她转身向外走去。
雷诺特没有立刻跟上。
他的目光落在镜面上，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不过……”
“那个女孩身上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已经追到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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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细雨落下。
林心站在马路边，等待路灯变换。
天空阴沉，雨丝细密，周围的景色像她的心情一样，一点点暗了下去。
人群从她身边经过。
路灯变换颜色。
她抬起头，看见对面一个女孩正笑着追逐一个男孩。
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混进雨水里，再也分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