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纪二百四十九年,秋。
老旧的黑白电视机频频闪过雪花般的噪点,光斑像碎金子一样铺开,空气里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尘。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被晒得发亮,其中有一盆的藤蔓已经垂到了地板,懒洋洋的搭在椅背上。
一闭眼女子正熟练的泡着咖啡,白净的短发利落贴着后颈,朦胧的灯光落下,近乎透明的冷白,像是雪落在刀刃上的颜色。
偏头的时候,她的耳后露出一小截剃得很短的发根,紫荆花式的耳环清新脱俗,却带着一种军人的克制。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无袖衫,料子很薄,贴身的剪裁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领口松松地堆在锁骨上方,皮肤白得几乎能和衣领融为一体,外面套着黑色短款夹克,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但版型极好,袖口收紧。
夹克没有扣,敞着穿。
她的旁边码着一摞白瓷杯,杯口朝下,杯底印着可爱的花纹,字体是那种旧式英文,边角已经有些发灰了。
“距离S级奇点【空洞】爆发还有二十四小时,请青松市的居民收拾好贵重物品,依照联邦的指引,前往隶属于童话议庭的【回晶走廊】避难。”
“无论何时何地,请你们不要忘记自己的家园。”
这是舜尧穿越后的第四个年头。
由于前世是职业杀手的缘故,穿越后舜尧很快就适应了这具女性身体,经营着一家名叫【艾莫】的酒吧,同时初步了解到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
一百一十五年前,SS级奇点【最初奇迹】现身,世界上近乎一半的物种灭亡,其中不断催生的【狩兽】迅速吞食了大半的人类居住地。
如今,过去的大国分裂成七大联邦,各自为政。
纤细指尖磨蹭着打火机的滚轮,舜尧从鞋跟处取出一支烟,青蓝色的火焰挠着烟尾,却被迎面泼来的冷水淋湿了。
“小尧,不可以吸烟哦,这可是个坏习惯!”
站在舜尧面前的少女端着铁桶,舜尧透过被水浸湿的朦胧视线,勉强能分辨出这位粉发金瞳的俏皮女孩。
发尾微微向内卷,蓬松得像一团刚摘下来的棉花糖。头顶两侧用红色的发绳系着,发绳上还挂着两个圆铃铛,走起路来跟着一晃一晃的。
少女穿着一件粉白相间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下面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腿。
脚上是一双红色的皮鞋,鞋面上系着蝴蝶结,裙子外面罩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但袖子过长,盖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几根圆圆的指尖。
隐隐散发出的母性光辉,简直就像是从童话书里撕下来的一页。
似乎极其不合身……
“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得好,饭后一支烟,能活一万八。”舜尧比了个手势装可爱,一抬手,焦苦里裹着微甜的香气就漫了出来。
“您的卡布奇诺,请慢用。”
圆目鹿,S级异能者,职业为魔法少女,童话议庭的副议长之一,也是舜尧唯一交心的朋友。
在埃托奥联邦杀死第一只【狩兽】后,联邦发现,从【狩兽】体内提取出的【坍缩晶条】能够觉醒异能。
按照异能强度划分,总共SABCD五个等级,但无论觉醒成败与否,最终都会感染【蚀腐症】,器官衰竭,直至身体机能彻底停摆。
圆目鹿拥有最为稀有的S级异能【圆弧之理】,其代价便是骨龄和外貌永远停滞在十四岁的萝莉模样。
她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脚够不着地,两只红色的皮鞋在半空晃来晃去。
“老妪何故假借惺惺作态?”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尧,咱可是永远十八岁的可爱少女,啊,干嘛用这么嫌弃的眼神看咱!”圆目鹿鼓起腮帮子,站在椅子上叉着腰,勉强与舜尧持平。
“你太老了,回去吧。”
“搞不明白都四十多岁的大妈,还对这种只有小女孩喜欢的可爱玩意独有情钟。”
舜尧擦干脸上的水渍,咖啡机里混着热牛奶的甜腻,她故意将糖罐子推到圆目鹿的面前,略带挑衅的挑了挑眉头。
“先学着怎么像大人喝苦咖啡吧,十八岁的可爱少女,圆目鹿小姐?”
“你……混蛋!咱喝给你看!”
面前那只马克杯对圆目鹿来说太大了,两只手捧上去,指尖堪堪够到杯沿。
金色的眸子眨了眨,咖啡的焦苦味瞬间灌进鼻子里,这种味道和她平时喝的饮料完全不一样。
她犹豫再三,还是把杯子凑到嘴边,很小很小的抿了一口。
然后——
整张小脸皱成了一朵雏菊。
“看来我们的圆目鹿大人没能挺住呢。”
舜尧捏着圆目鹿的小脸,这手感,她实在很难把面条都劲道和果冻的Q弹形容在一起。
“小尧,你又欺负咱……”
圆目鹿摆出一点“我真的努力了但是真的不行”的诚实,金色眼瞳湿漉漉的,像被人欺负了但又不敢哭。
“所以说别勉强自己,明明喝不了苦的,还强逼自己去尝试,这和凭着一腔热血去做事的笨蛋有什么区别。”
舜尧将特制的甜牛奶倒进杯子里,再次推到了她的面前。
“如果没有人敢承认你,那便由我来认可你的价值。”
“小尧真是的,总是喜欢说这些花言巧语,如果以后咱不在了,怕不是隔三岔五就要到外面勾搭小姑娘喽。”
“没那兴趣。”舜尧背对着她,把洗好的杯子一只一只擦干,放到架子上,有时候擦了两下就放下,有时候又反复擦同一只杯子擦很久。
圆目鹿没说话,只是记住她手指弯下去的角度,记住她偏头时后颈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记住她把杯子放回架子时手腕轻轻一转的动作。
“那咱呢那咱呢?”
“你不喝的话我就倒掉了。”
“啊!坏小尧,你这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她双手捧起来,这次先低头闻了闻,确认是熟悉的甜味之后,才大口大口的吞咽起来。
喝了两口后,圆目鹿的嘴角终于真正翘起来了,眼睛也弯了,金色眸子像是盛了一小勺融化的晚霞。
“不愧是小尧,这可比童话议庭的红茶好喝多了。”
殊不知,她的嘴角还沾着一圈奶沫。
“嘴角有奶油……”舜尧耸了耸肩,“渣女”这个名号可险些给她砸迷糊了。
“有吗?咱好像擦不到……”
奶油没擦掉,反而被蹭开了一点,从嘴角拉出一条细细的白痕。
圆目鹿大概也感觉到了,又用手背蹭了一下,左边干净了,右边那抹奶油还在,而且被她蹭得薄了一点,贴在皮肤上,身为童话议庭的副议长,圆目鹿这明显是故意的。
“小尧,快帮我看看!”
一直憋在胸口的东西慢慢放了出来,圆目鹿的肩膀松下去,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的蹭了蹭,指甲划过瓷面,脸颊因为嘟嘴而鼓起来,一副任君采摘的怜爱模样。
【快亲咱快亲咱,笨蛋小尧,这么可爱的美少女毫无防备坐在面前,你难道连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吗?】
舜尧微微一笑,身子前倾,独有的浓厚咖啡香气拨弄着圆目鹿。
少女的害羞从耳垂漫上来,她嘟起嘴,却被方帕堵住了所有的热情。
“喏,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你自己用方帕擦干净。”
“你......小尧是糟蹋少女心的大笨蛋!”圆目鹿胡乱挥动着粉拳,一拳拳落在舜尧那堪比金刚石强度的钢板胸前。
倒不是舜尧喜欢捉弄她,只是觉得圆目鹿的反应很可爱,前世作为杀手的她可很少触碰到这些东西。
但在这个世界中,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酒吧,有了可爱的朋友,所有的记忆都由她自己主宰。
她很满足,不再为了别人而去杀戮,而是为了守护这份特别的礼物。
“小尧,咱可以最后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脑中忽然传来刺痛感,舜尧险些没站稳,痛感从一点扩散到整个颅腔,视野边缘开始发白,仿佛被人曝了光的底片一样。
【成功接受S级魔法少女圆目鹿的馈赠——托孤的融光】
【牺牲条件已达成,是否展开编纂精灵,创造首位精灵?】
【点数:13,现属性体质(E-级),精神(D级),魔力(D-级),力量(E+级),是否进行加点?】
【编纂精灵】的提示音和刺痛几乎同时抵达,这痛感如同有人把舜尧的脑子拆开,往里面塞了一块不属于她的拼图,然后硬生生按下去。
这是D级异能【编纂精灵】,本质是可以创造光源精灵的无用异能,但在舜尧体内却发生了异变。
创造精灵,成为众人的引导者,借此创造出有关自己的苦难回忆,这样一来她就能积攒点数变强。
在某种残酷的额外条件达成后,舜尧甚至可以编纂人形精灵,这在精灵一列是可称潜力无限。
“咱会去阻止S级奇点【空洞】的扩张,如果咱成功了那么就是美好结局,可一旦失败......”
她回头望向舜尧,金色瞳孔十分干净,挤出一个很自然的微笑。
“之后就麻烦小尧帮火化咱的尸体吧。”
“咱怕黑,不喜欢待在阴冷的棺材里。”
舜尧看得透彻,虽然她并未睁开双眼,一柄通体银白色的长剑悬在圆目鹿的头顶,远远看去不像金属,更像是一道被冻住的闪电。
达摩克里斯之剑,死亡的预兆。
“小圆!其实我......”舜尧想说话,但一阵绿光忽然浮现,疯狂撕扯着她的声带。
她清楚,某个混账绿毛虫开始恶心人了。
“你想说的话咱都知道哦,放弃这座城市然后和你一起逃跑,虽然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但这可不是咱的行事风格呢。”
“咱清楚小尧不会离开这里,你肯定会像以前一样揽下所有伤痛。”
她伸出手指,贴在舜尧的唇间。
“这次,就换咱来保护小尧。”
“为了你,咱甘愿如此。”
随及,她捏碎了胸前的红宝石吊坠,强大的气浪席卷而来,舜尧扒住柜台勉强稳住身形。
稚嫩褪去,一袭粉色头发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长度,在圆目鹿的身后结成粉色圆环,纯白的羽翼发饰别在两侧,萤火虫的光被织进了丝线里,编织成了粉白。
礼装的每一道弧线都在重复同一个形状,它不是受邀参加宴会的礼装,而是一层被具象化的命运,被谁织成了布,裁成了裙,然后不由分说的披在了圆目鹿的身上。
斑斓的光辉倒映在她的瞳底,纯白蕾丝覆盖的纤手中,两道弧形光芒忽然逆流,铿锵一声相互组合,化作表面鎏金,粉饰纹底的长弓。
【以真我之名】
“咳咳,这套礼装无论看多少都不会腻呢。”舜尧咳嗽几声,拍掉了衣肩上的尘土。
“是吗,本来咱还打算在婚礼上穿这一套的。”
长弓漂浮在身旁,圆目鹿高举双手,嘴角泛起灿烂的笑容。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小尧还是没睁开眼睛,真好奇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呢?”
见舜尧没回话,圆目鹿戳着她的脸蛋,眨巴眨巴着眸子,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对于即便奔赴战场的老婆,你有什么要表示的吗?”
舜尧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无奈摇了摇头,索性敞开双臂。
圆目鹿嘿嘿一笑,顾不上礼装所来带的优雅气质,整个人像树懒一般扑进了舜尧的怀里。
“咱会回来的。”
“一定要等着咱,小尧,在咱回来之前,要是被咱发现你勾搭上了其他可爱的女孩子,咱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少女的身形散成光点,微风摇曳,片刻便吹散了舜尧怀里的温存。
轰隆!
整个地表一沉,舜尧稳住身形,眼帘缓缓抬起,紫色的眼瞳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
“库嘻嘻,爱总是从绝望开始抒写的。”
“等她被吃掉以后,人家会帮你找下一个的,比她更可爱、更漂亮、更舍不得你的那种,人家的眼光,你还不信吗?”
莉耶芙,【编纂精灵】的衍生精灵,该异能参考了人类历史上最卑劣,最恶心的精灵设定,从而创造出来与舜尧签订契约的人形精灵。
【姓名:莉耶芙】
【种族:圣森之中的妖精】
【忠诚度:100%】
【好感度:10%(似乎有隐藏的抖M属性)】
【赚取点数的方法(推荐):她喜欢混淆了伤害与爱的故事,把残酷包装成亲昵,把伤害说成是爱的表达,也许尝试满足她的恶趣味,能够提高其好感度。】
【当前任务:圆弧已断,完成度78%】
“那我是不是还得跪下来,喊一声多亏了莉耶芙大人,我才能在这遍布【奇点】的世界活下去?”
“不行不行哦,这样人家会心疼的!”莉耶芙连忙扇动透明的小翅膀,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腹击!
“但是这是废物的思维!”
【好感度+1%】
“咕......好爽......人家就喜欢这种感觉......”
舜尧提起昏死过去的绿毛虫,随意丢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