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劳累一天来上一杯船长特制的佳酿......”
“臭小子,你又偷老娘的酒!”
菜刀甩到了墙壁上,隔着墙壁另一头的水手们哄抢着盛放着琥珀色酒浆的玻璃瓶,一个接着一个欢呼着抛出舱室。
亚哈船长笑着摆了摆手,她与坐在特意垫高的椅子上的水银灯擦肩而过,镶嵌在刀柄上的蓝宝石映出少女人偶从容的表情。
“你似乎相当放纵【洄游号】的水手们呢,亚哈船长。”
“一条绳子如果绷得太紧就会断掉,虽然说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但作为【洄游号】的船长,我更喜欢这群老小子们能在活着的前提下一直航行在自己的道路上。”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玻璃高脚杯,打开贴着海星的橱柜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取走藏在里面的香槟。
金色的酒浆淌进透明之中,亚哈船长朝着水银灯举起高脚杯,松垮的海鲜味在她身上成了一种特别的优雅。
“小姐要来点香槟吗?这可是在满是海兽的【黑海】上得不到的好东西哦。”
“我不需要这种喝了会东倒西歪的液体,”水银灯挽起垂在耳边的银发,“只需要一点点足够提供能量的食物就可以了。”
亚哈船长轻抿一口,她掂量着酒瓶,一会觉得多了,又一会便倒回去一点,眉眼拧着微醺过后的绯红,她还在犹豫。
喝少了不尽兴,喝多了她又感觉太浪费了。
“作为【洄游号】把持船舵的人,您未免喝得有点多了吧?”水银灯放下了茶杯,她看向打着哈欠的亚哈船长,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甚至还在往瓶底望着,“这艘船需要一个头脑时刻保持清醒的船长,您这副样子......明明酒量那么差却还要喝,您是什么王道热血漫里的笨蛋吗?”
“去去去,要你管,今天高兴嘛!”亚哈船长挥舞着手臂,整个人趴在了水银灯面前的柜台上。
“追杀了那么多年,老娘终于宰掉了那只【白鲸】的幼崽,呵呵,失去亲人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吧......”
水银灯清楚自己不应该问下去,可看着眼神迷离的亚哈船长,此刻的她好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目光挪到了少女人偶的脸上。
“如果老娘真的能像故事中的主人公忽然爆种,我早就一拳打爆【奇点】了!”
说着,亚哈船长站起身,攥紧的拳头朝前一挥,甲板软到陷进了她的脚里,整个人显得头重脚轻。
漆黑羽翼及时托住了她,粉脑袋探出柜台来,金色瞳孔里藏着些许嫉妒,亚里纱瘪着小嘴,作势就要上来扶起亚哈船长。
“船长,不要再喝下去了......”
她看向憔悴的亚哈船长,这副模样......和尧姨都是强撑着自我,将所有的痛苦都包揽到自己身上,直至破碎到连世界上最好的修缮家都无法复原的.....
一件瓷器。
“虽然亚里纱不知道船长的过去,但今天船长教会了亚里纱钓鱼,亚里纱很开心。”
“鱼竿要挂上新鲜的饵料,手臂甩动的幅度要大,当大鱼上钩时要钓着它,慢慢耗尽它的力气然后迅速提竿!”
她笑眯眯的蹲下身,两只小手轻轻捧住了这份曾在无数个风暴中度过的倔强,大声的说道。
“亚哈船长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亚里纱第一次学会了钓鱼,同样的,大海真是一个奇妙的事物呢!”
“海水会擦去存活在过去的痛苦,船帆扬起,【洄游号】一直会朝着未来前进,而船上的叔叔们为了冒险的愿望而守望着现在。”
“过去,现在,将来,我们都是由着无数爱着我们的人所组成的。”
亚里纱缓缓伸出了手,她歪着头,一圈白色的圆弧自身后若隐若现。
她以自己的方式,将不成熟的温柔毫无保留的送给了亚哈船长。
“船长,请您继续做【洄游号】的船长吧!”
【亚里纱有学着像尧姨一样,做一个善良温柔的人吗?】
“呵呵,我竟然会被一个小家伙说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那群老小子笑话死了。”
“丢人丢大发了,看来以后得少喝点酒了。”
亚哈船长没有握住亚里纱伸过来的小手,她缓缓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使劲摸了摸亚里纱的脑袋。
“谢啦,小家伙,不过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会很快打起精神来的。”
“抓紧去休息吧,明天看船长带你去钓更大的鱼!”
“嗯!亚里纱相信船长!”
亚里纱点了点头,回头看向仍在喝茶的水银灯,伸出小手,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我和亚哈船长还是事情要谈,亚里纱,把那位偷喝香槟的笨蛋圣女带走。”
“水银灯大人......欸嘿嘿,您要不要也来一口?”黛奥拉怀里揣着空酒瓶,傻笑着牵起水银灯的黑褶裙摆,就在刚才,她一口闷完了酒瓶里仅剩的香槟。
身后的漆黑羽翼随之展开,水银灯缓缓落在了她的面前,小手揉捏着黛奥拉的脸蛋。
“水银灯......妈妈......”
水银灯果断摆出一副嫌弃脸,这认妈文化是尼厄普涅魔导的底层逻辑吗?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讲,尼厄普涅魔导到底给黛奥拉灌输了什么奇怪的知识。
“黛奥拉你还没成年喝什么酒!对不起,亚哈船长,香槟之后亚里纱会想办法赔偿您的!”
闻言,亚哈船长看向不断朝自己鞠躬的亚里纱,双手插兜,随便敷衍了几句。
“随便随便,一瓶酒而已。”
咚!
待亚里纱背着瞎乱认妈的黛奥拉远离了舱室,舱室里只有勺子碰撞杯壁的脆响声。
“亚哈船长,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对狩兽【白鲸】的追杀,像您这么优秀的舵手,放在任何一联邦里都能过上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日子。”
“我不理解,您是因为什么选择在满是危险海兽的【黑海】中航行?”
水银灯并没有瞥眼看亚哈船长,脆响声像是在拷打她的内心,试图在裂痕中敲出更多的痛苦。
“小姐,您当然不理解,那种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亚哈船长爽朗的笑着,她没有像之前一样沉迷在痛苦里,甚至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A级奇点【尼奥尔】没有任何征兆的爆发了,它吞噬了我居住的城市,妄图将所有人拖入海底,慢慢形成了如今的异闻带【黑海】。”
“被拖入海底的居民没能死成,狂暴的魔力填满了他们的身躯,四肢萎缩,大脑退化,异变成仅靠本能行动的海兽。”
“至于A级狩兽【白鲸】,我小时候曾经见过它一面,那时候它还很小,身体大概只有一个手指的长度。”
“没想到当年的小鱼能在【黑海】的影响下成长到这种地步,【白鲸】吸收了大量的海兽尸体,今年所积攒下来的魔力,足够让它想要再次踏足地面的愿望得以实现。”
那些咫尺之遥却无法逾越的距离,那些嚼碎了咽下去的句子,和被吞下的泪水,也许仅仅是亚哈船长的一声叹息。
“这些年【洄游号】一直追踪着【白鲸】,我们和它有过几次交手,但每次只是勉强让它偏离原有的行进方向。”
“如果【白鲸】撞碎用于连通联邦之间的【回晶走廊】,那么所有人都会跟着完蛋!”
“嗯哼,然后呢?”
亚哈船长看向眼前的少女人偶,对方不紧不慢的神情,仿佛这些事情都和她没有关系。
可事实便是如此,亚哈船长苦笑一声,水银灯只在乎亚里纱,凭借她宛如无底洞一般的强大魔力,要想强行带走亚里纱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亚哈船长,我不会帮您的。”
“可小姐,如果放任【白鲸】不管的话,会有数以万计的人失去生命......”
一片黑羽如箭矢般洞穿了亚哈船长身边的船板,水银灯一瞥视,刺眼的猩红扎进了她深灰色的眼底。
“是你先利用了亚里纱,难道这就是你所追求的理想吗,亚哈船长?”
“让一个本来应该享受青春的孩子去面对【白鲸】?承担一些连大人都没办法轻易做到的事情,我想,这怕是作为船长的失职吧?”
水银灯微微提起裙摆,错开双腿,对着亚哈船长微笑道。
“亚哈船长。”
“我从不把一个东西当做目标或理想,因为理想总是不存在的。”
“只有我把他当成一个既定事实去执行才可能会实现,我们要结束世间的苦难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既定事实。”
亚哈船长摸着后脑勺,摇了摇头,说道:“既然小姐您都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就让【洄游号】收回亚里纱和黛奥拉的船票。”
她伸出手抚摸着船梁,摘下别在帽檐旁的深灰色羽毛,“我会吩咐大副准备一艘小船,途中这根羽毛会为您指引方向,以免发生不必要的战斗。”
可出乎意料的是,漆黑羽翼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水银灯本人却仍然冷漠的看着她,抬手间,一片黑羽便斜插进亚哈船长手底下的案板上。
“只是我本人不愿意帮忙,不代表亚里纱不同意。”
“还有一点......”
少女人偶挽过随海风摇曳的银发,羽翼收拢起周身的黑羽,淡声说道。
“我的名字,水银灯,【蔷薇少女】的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