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粗糙的碎石瞬间硌破了掌心。
柳咲薇甚至来不及呼痛,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泥土、草药与铁锈的血腥气便直冲鼻腔。
她死了。
没有神明现身,没有圣光宣告。上一秒还在和汐雫说笑,下一秒,她就被直接丢进了这片全然陌生的异界。
脊背上的痛感还在蔓延,她费力撑住地面坐起身,抬眼望去——层层叠叠的石屋向远方延展,厚重长袍、皮革护具与铠甲交错林立,远方尖顶教堂刺破云层。
街上不少路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上前,而是三三两两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像打量一件突然出现的异物,混杂着好奇与毫不掩饰的警惕。
“又是外来的?”
“看着不像冒险者,别是魔物伪装的。”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中,带着隐隐的敌意。柳咲薇下意识拢了拢满身尘土的旧衣,孤身落在全然未知的异界,那种被当成异类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就在她慌乱扫视四周时,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手里拎着一根粗糙的木棍,眼神贪婪又凶狠。
“管她是不是魔物,看这细胳膊细腿的,兜里肯定没几个铜板。先敲晕了扔进暗巷,扒了衣服再说!”
男人话音未落,木棍已带着风声朝柳咲薇的头顶狠狠砸下。
柳咲薇瞳孔骤缩,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啪”的一声闷响,那根粗糙的木棍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死死攥在半空。
汐雫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她的身前。她依旧穿着那身清瘦的深色长袍,乌黑长发垂落,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滚。”
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
可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色瞬间惨白。他惊恐地盯着汐雫那双澄澈的眼眸——在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男人猛地抽回手,连滚带爬地退入人群,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周遭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路人,也在这股无形的压迫感下纷纷噤声,退避三舍。
“咲薇。”
汐雫转过头,眼底的死寂瞬间消融,化作一泓温软的春水。她伸手稳稳扶住柳咲薇的胳膊,将她从石板上搀起。
方才坠落的惶恐、孤身一人的慌张,在看见汐雫的这一瞬消散大半。好似坠入漆黑汹涌海面,手中骤然攥住唯一一块熟悉的浮木。
柳咲薇没有推辞,借着她的力道站稳,跟在汐雫身侧迈步离开。
两人并肩行走在陌生的石板长街,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柳咲薇侧头看向身侧的汐雫。久别重逢本该满心欢喜,可刚才汐雫那一瞬间展现出的冷酷,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你来到这边……没受伤吧?”她小心翼翼地问,目光扫过汐雫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汐雫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神色平淡无波:“勉强能够糊口。”
她没有回答关于受伤的事,只是将那只刚刚攥住木棍的手,不动声色地藏进了袖口里。
“那就好。”
柳咲薇轻轻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两个不幸重逢的故人,总算可以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互相依靠,好好活下去。
可就在她彻底放松心神的那一瞬,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尖锐、冰冷的排斥感,毫无预兆地从她心脏深处炸开,顺着血液疯狂蔓延。
那不是属于她的痛楚,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对某种极度危险事物的本能敌意。就像光明遇到了深渊,本能地想要将其净化、毁灭。
柳咲薇呼吸一滞,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汐雫,却见对方也正死死咬着下唇,原本澄澈的眼眸深处,一缕晦暗的墨色正痛苦地翻涌、挣扎。
汐雫迅速敛去眼底异动,将那股足以撼动大陆的渊力死死锁回体内。她转过头看向柳咲薇时,唇角再次勾起那抹无懈可击的浅笑。
只是那笑容,在昏暗的街灯下,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碎与隐忍。
“还能再走一段吗?我的住处离这里不算太远。”
柳咲薇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脏还在因为那股莫名的敌意而阵阵抽痛。
那是她的身体在警告她:眼前这个人,很危险。
可她看着汐雫藏在袖口里微微颤抖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衣角,将眼底翻涌的错愕与恐惧尽数压下,只挤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