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无声落满青禾小院的木檐,细碎白絮慢悠悠飘下来,覆在院中的枯草、汐雫当年栽下的那丛草木上。屋内炉火暖融融的,木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汐雫倚在门框边,抬眼望着漫天飞雪,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她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厚外袍,是柳咲薇的,衣摆垂到地面,将她整个人轻轻裹住。
柳咲薇端着两杯温热的蜜酒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也抬眼望向落雪。旧伤一到这种寒天就隐隐作痛,左臂的筋骨还在隐隐发麻,可她神色松弛,没有半分对峙诸国时的凛冽锋芒。此刻她只是守着小院的人。
汐雫敏锐察觉到她肩头极细微的僵硬,侧过头,伸手轻轻贴在她的左臂,掌心缓缓摩挲着那处埋藏在衣料之下的伤痕。
“又疼了?”她声音很轻,混在风雪沙沙声里。
柳咲薇低头,看向身侧的人,唇角弯起浅淡的笑意,将一杯蜜酒递到她手中。“还好,习惯了。”
汐雫没有接酒杯,只是往前半步,轻轻靠进柳咲薇怀里。脸颊贴着她的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
“当年在渊域深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这样的落雪。”
柳咲薇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手,指尖轻轻拂去汐雫发间落的一点碎雪。
“我答应过你,会带你回来。”
她们并肩静静立在檐下,风雪在院外流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落雪簌簌的声响。大陆远方的诸国宫廷里,依旧记得那一句震慑山河的警告,不敢踏足这片小镇半步。渊域的裂隙还在遥远虚空静静蛰伏,代价漫长,可那些沉重万古的因果,此刻都被这一方小院的暖意隔开。
汐雫接过蜜酒,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仰头抿了一小口,而后抬头望向柳咲薇,眼底漾着软意。
“灰雁会不会也在远处看这场雪?”
柳咲薇淡淡一笑,目光望向远处连绵山林。“或许吧。她习惯旁观。”
汐雫把空着的手探进柳咲薇的衣兜,指尖紧紧扣住她的手,两人掌心相贴,彼此取暖。
“不用管旁人。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柳咲薇低头,额头轻轻抵上汐雫的,风雪落在檐角,静静低语。
她们曾踏过渊墟黑暗,逆过万古宿命,挡下世间算计。如今不必再奔赴厮杀,不必再逃亡躲藏。
漫长余生,檐下雪落,岁岁同看。
雪继续静静飘落,把小院的一切,都裹进一片温柔的纯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