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雫心头骤然一紧,毫不犹豫将仅剩的渊力尽数渡入柳咲薇的意识深处。粘稠而执拗的黑红渊力层层包裹,死死托住柳咲薇摇摇欲坠的灵魂,硬生生扛下远方法阵轰来的恐怖精神冲击。
她侧身半挡在柳咲薇身前,握剑的指节绷至泛白,脊背挺得笔直。
“柳咲薇,撑住。”
汐雫的声音轻轻发颤,却无半分退缩。源源不断的渊力持续流转,一寸寸修补柳咲薇被精神风暴撕裂的意识缝隙。
柳咲薇额角渗满细密冷汗,周身圣光剧烈起伏、明暗动荡。一边是神谕带来的冰冷肃杀,一边是自我心底的温热执念。烙印在法阵增幅下疯狂碾压她的意识,可汐雫的渊力如同坚韧不灭的锁链,死死缠锁住她的魂魄,不让其被神明之力彻底焚毁。
汐雫抬眼望向山谷之外遥遥的恶意源头,黑红渊力在身上沉沉翻涌。她清晰感知到,那看不见的法阵正隔着遥远空间,一寸寸碾碎柳咲薇的自我与本心。
“他们想毁掉你的灵魂。”
汐雫手臂微收,渊力铺开薄薄一层外防,语气坚定到执拗,“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溯源会据点石室之内,副手盯着水晶球上剧烈动荡的灵魂印记,脸色愈发惨白。
“会长!渊力一直在替她缓冲伤害!法阵冲击被层层卸开,烙印侵蚀彻底被拖住!再继续增幅,最先崩毁的不是柳咲薇,是我们的法阵!”
会长指尖重重叩击石台,眼底寒意森然:
“有意思。渊之权能,竟甘愿庇护代行者。继续增幅。我倒要看看,她的渊力,究竟能撑多久。”
低矮土坑之中,新一轮更为狂暴的精神冲击呼啸碾压而至。
汐雫喉间一甜,闷哼出声,体内渊力骤然透支,嘴角溢出一抹刺眼淡红。她半步未退,依旧将柳咲薇牢牢护在身侧,倾尽残余力量护住她濒临崩碎的意识。
冲击层层叠加、愈演愈烈。
柳咲薇的意识开始飞速涣散、摇摇欲坠,脑海深处再度被冰冷、漠然、不容置喙的神谕填满。
【代行天职,肃清渊之容器。】
那声音源自万古沉寂的神庭,不带一丝情绪,是绝对冰冷的审判,轰然炸响在灵魂最深处。
这一次,连汐雫的意识都被震得撕裂剧痛。
她拼命想要继续渡力支撑,可躯体早已彻底透支。经脉寸寸抽痛,喉间腥甜翻涌不止,体内黑红渊力如溃堤江河般四散流逝,连手中长剑都险些拿捏不住。
她踉跄半步,身形摇摇欲坠。
遥远石室,会长望着水晶球上彻底衰弱的两道气息,终于缓缓开口,语气笃定而冷冽:
“就是现在。目标脱力,准备回收。”
话音落下的瞬间,土坑上方暗处响起细碎衣袂摩擦声。
数道黑影居高临下,静静俯视坑底。
潜藏在土坑四周的黑袍亲卫尽数现身,晦涩漆黑的魔力层层铺开,封死所有退路。他们目光沉沉落在坑底两人身上,如同凝视两张已然落网、无从逃脱的战利品。
彻骨寒意顺着脊背攀升,比躯体剧痛更让人窒息的绝望,瞬间吞没汐雫。
她狠狠咬破舌尖,以剧痛强行拽回涣散神志,将最后一缕濒尽的渊力尽数压入剑锋,横剑挡在柳咲薇身前,寸步不退。
四周阴影翻涌,一道道黑袍人影缓步走出,兜帽遮容,沉暗衣袍融入林间昏色。阴冷魔力层层叠叠锁死整片低洼空间,所有人同步逼近,围杀之势已成定局。
汐雫抬眼,望着合围而来的重重黑影,心口骤然沉坠。
她已然拼至油尽灯枯,终究还是踏入了对方布下的死局。
“想动她…… 先踏过我尸体。”
汐雫咬碎后槽牙,强行压榨躯体最后余力,黑红微光勉强缠上刃身,独自迎着漫天暗影冲上前。
为首黑袍亲卫抬手凝力,漆黑魔力化作利爪,直抓汐雫肩头。
汐雫横剑硬挡,狂暴冲击力顺着剑身贯入四肢百骸,骨骼传来沉闷刺耳的钝痛。她踉跄后退,却即刻稳住身形,剑锋再扬,渊芒划破昏沉,逼退第二名近身亲卫。
可彻底枯竭的躯体早已不堪重负。
每一次挥剑都耗尽残存生机,视野阵阵发黑,四肢渐渐麻木僵硬。数名黑袍亲卫交替袭杀,暗影攻势连绵不绝,不给她半分喘息余地。
一记凛冽暗影长鞭破空抽至,狠狠砸在汐雫后背。
剧痛轰然炸开,她身躯猛地一颤,一口热血骤然喷涌而出。
温热血珠溅落冰冷石地,也彻底带走了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
世界剧烈摇晃,转瞬坠入死寂无边的黑暗。
长剑从无力垂落的指尖滑脱,“哐当” 一声砸落碎石地面。
身体彻底失去支撑力道,她踉跄倾倒。可在彻底失重坠落的刹那,她凭着刻入骨髓的本能,硬生生偏过半分身形,将满身血污、濒临溃散的自己,重重靠向那唯一安稳、唯一温暖的人。
“抱歉……”
声音轻如碎沫,被喉间腥甜彻底碾碎。
汐雫紧绷到极致的身形终于崩断,膝盖重重磕砸碎石,闷响沉闷刺骨。她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前栽倒,却在最后一瞬,死死攥住了柳咲薇的衣襟。
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血红,她拼尽最后余力抬眼,想要看清身前之人的模样,眼中却只剩一片朦胧光晕。
她微微仰头,染血的唇轻轻蹭过柳咲薇微凉的脸颊,没有精准的触碰,没有温柔的亲昵,只剩一片冰冷沉重的血色痕迹 ——
这是她确认柳咲薇安好的最后执念。
“…… 我,真的…… 没力气了。”
土坑之内,黑袍亲卫步步下压,漆黑禁锢魔力彻底锁死整片空间。数道黑影同时探掌,携着冰冷擒拿杀意,直扑相拥的两人。
黑袍之下,响起阵阵轻蔑低笑。
晶石另一端,溯源会会长遥遥俯瞰坑底惨状,眼底只剩稳操胜券的漠然。
就在黑袍指尖即将触碰到汐雫衣角的刹那 ——
世界骤然慢放。
柳咲薇的所有外界感官尽数沉寂,风声、厮杀、暗影、杀意,尽数如潮水退散。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渐渐冷却的躯体。
那一点微凉的温度,顺着相贴的肌肤渗入血脉,像寒冰,冻结她四肢百骸。
她明明紧紧抱着人,却像拥着一块逐渐失去生机的冰。
死寂一瞬。
下一秒,胸腔深处翻涌起滔天的怒意。
柳咲薇骤然睁眼。
禁锢灵魂的神谕枷锁、支配意志的代行者封印,在这一瞬被极致暴怒冲破、轰然崩碎!
神明强加在她意识里的肃清戒律,不再能强行左右她的抉择。
枷锁碎裂,并非力量瞬间暴涨,而是压在灵魂上的桎梏消失。往日被神明截留、扭曲、不断内耗的权能,此刻终于归她掌控。如今只解锁两成,可这两成力量,完完全全听从她的心意,不再被神的意志裹挟。
瞳孔深处翻涌着沉敛的风暴,汹涌的恨意淹没所有顺从,却没有失控的毁灭狂潮。
柳咲薇垂眸,看着掌心流转、不再被神意篡改的刺目光晕。
枷锁已破,这两成力量,由她自己支配。
至此,她只为自己而战,只为护住怀中之人。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小心收敛力量,不敢有半分外泄,生怕震荡惊扰怀中昏死的汐雫。随即单手稳稳揽紧汐雫,另一只手轻抬,拾起落地长剑。
指尖触握剑柄的刹那 ——
“铮 ——!”
清冽剑鸣震彻低矮土坑,凛冽绵长。
扑杀而至的黑袍亲卫动作骤然僵滞,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扼住咽喉,那是代行者权能本身的威压,而非毁灭性力量爆发,无人敢贸然再踏前。
细碎凝练的神光静静缠覆刃身,朴素干净,没有华丽的强光爆发,却对暗影魔力有着天然克制。
柳咲薇怀抱汐雫,稳稳立身坑底,脊背挺直如峰,以己身为壁,隔绝所有杀伐与恶意。
漆黑魔力重锤轰然砸落,狠狠轰击在她凝出的单层银白护盾之上。
震起漫天尘土,劲风狂肆。
巨大冲力震得柳咲薇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骨骼阵阵钝痛。
可她硬生生摒弃所有卸力本能,以血肉之躯,全盘硬抗。
她不愿有半分晃动,不愿让怀中昏死的汐雫,感受到一丝颠簸、一丝惊扰。
神光护盾剧烈震颤,裂痕飞速蔓延、蛛网密布。
狂暴冲击层层反馈躯体,脊背震得发麻,骨缝渗开青紫淤伤。
可她护拥汐雫的手臂,自始至终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任凭外界风雨杀伐、魔力崩摧、攻势滔天。
怀中之人发丝不乱、身形安稳,隔绝所有血腥与凛冽。
柳咲薇脚下辗转腾挪,始终将汐雫稳稳护在绝对安全的方寸之间。
空余一手执剑,剑光起落干净利落、凌厉精准,无半分花哨冗余。
银白神光每一次触碰漆黑暗影,都能压制、消解大半暴戾杀势。依靠权能克制,而非单纯蛮力碾压。
利刃破空锐啸、魔力崩碎闷响,在狭小土坑中层层叠起。
黑袍亲卫轮番袭杀、攻势不绝,却始终无法逼近半寸。
不过数息。
所有闯入土坑的黑袍亲卫尽数被击溃,颓然倒地,再无一战之力。
(这里不是轰成重伤濒死,是神光压制暗影魔力,破掉他们的魔力护盾,使其脱力失去作战能力,符合两成力量)
尘土缓缓沉降,土坑重归死寂。
遥远溯源会石室之内。
会长透过倒映晶石,静静目睹全程。
先前胸有成竹的笃定,一寸寸碎裂、冷却、沉坠。
他本以为重伤脱力的两人已是囊中之物,从未预想,柳咲薇会在极致暴怒之下,挣脱神明心智枷锁。
不是力量完全释放,而是枷锁消失,仅两成的权能,就已经摆脱神的操控。
会长眸光沉沉,低声自语:
“仅仅挣脱心智束缚,仅凭两成权能,便能逆转战局…… 代行者的根基,果然深不可测。”
他压下即刻再袭的念头,静静凝视晶石中那道怀抱故人、持剑而立的孤挺身影。
下一秒。
远隔山川沟壑。
柳咲薇目光精准锁定石室方向,冷冽彻骨的声音穿透风尘,遥遥砸落:
“别碰她。
否则,死。”
石室阴风翻涌,会长缓缓收敛眼底惊色,重归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望着掌心失效的法阵咒印,低低轻笑,笑意冰冷深沉,藏着无尽算计。
“无妨。整体计划不变。”
黑袍衣摆随风轻晃,他抬眼看向身下属下,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去。给那人传讯 ——
计划,提前。”
属下躬身领命,悄然退离石室。
偌大幽暗殿堂,只剩会长一人伫立在死寂法阵中央。
他垂眸望着满地失效的神印咒纹,心底新一轮的布局,已然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