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幽暗的石室之中，数十根幽蓝长烛沿着石台依次排开，摇曳烛火将墙壁上斑驳的古老刻纹映得忽明忽暗。
溯源会会长立于石台前方，指尖轻轻抚过一本书页残破、边缘碳化的古老手抄秘本。这并非大陆流传的典籍，而是神界遗落的残碎稿卷，世间仅此孤本。
他低声对着身侧副手开口，目光落于秘本上寥寥数行记载。
“普通探查水晶、公会评定术，永远无法直接读出二人的天赋。大陆所有传世典籍里，本就没有黑焱剑圣、神之代行者的记载。”
会长抬手，石台上悬浮起两枚魔法晶石。
“晶石封存的气息，并非靠魔法探查强行掠夺而来。”他望着晶石内流转的能量，缓缓解释，“每次她们交战，权能冲破空气，会在环境中留下转瞬即逝的能量残痕。我们派出的猎手，不必正面击溃她们，只需在战斗落幕之后赶赴现场，用吸附法阵收集散落在泥土、碎石之上的微光与黑炎余烬。”
“上次山洞一战，两名战士虽被俘，却提前激活随身气息采集阵，悄悄捕捉一缕圣光与渊力传回据点，这便是晶石内气息的来源。半永久隐匿天赋只能隐藏职业信息，却无法抹除力量释放后留在天地间的痕迹。”
两道能量在晶石中缓缓流转，与秘本上绘制的力量纹路一一对应。
石台上两枚晶石并非静止。一枚盛着浑浊灰暗，内部似有黑雾疯狂撞击晶壁，仿佛要吞噬周遭一切，那是汐雫的黑炎残留；另一枚漾着刺目的金光，光芒深处隐约飘来神圣却冰冷的低语，那是代行者的权能。
两股力量虽被隔绝在晶石之内，却在空气里彼此排斥，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一者承神之权柄，执掌肃清之光；一者掌渊底黑炎，可吞噬一切异能。她们每次出手，力量逸散，气息便留存于天地之间。靠着这些残留波动对照秘本，我才得以确认，那两名异世界来客，正是传说中的破格天赋持有者。”
副手躬身询问：“会长，仪式法阵已经铺好，我们是否即刻启动？”
会长合上残破秘本，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又带着审慎，抬手轻轻摩挲石台边缘的纹路。
“此仪式风险极大，不可急躁。”
“第一，仪式依靠烙印共鸣牵引柳咲薇的意识。若是共鸣强度失控，神之烙印会直接爆发，有可能焚毁她的灵魂，我们会直接失去代行者这枚棋子。”
“第二，汐雫的黑焱拥有吞噬一切权能的特性。一旦仪式波动传递至她身上，黑炎会顺着共鸣回路反向侵蚀法阵，反噬所有施法者，整座据点都将被黑炎吞没。”
“第三，这本秘本只是残缺碎片，记载并不完整。我们只窥见力量表象，并未掌握权能全部规则。仪式有概率无法逆转柳咲薇的意志，反而刺激她进一步稳固自我意志，彻底挣脱烙印束缚。”
“一旦失败，我们不仅一无所获，还会直接暴露据点位置，引来二人的报复。”
会长冷笑一声，指尖重重点在秘本写着“自我代行”的文字之上。
“至于所谓的自我觉醒……哼，不过是蝼蚁行于巨轮之下的挣扎。神之烙印岂是凡人情感能够磨灭？就算她暂时清醒，在绝对力量压制面前，她的‘自我’不过是易碎琉璃。”
他眼底浮起轻蔑，“我不信神，但我信力量。在力量面前，情感一文不值。”
副手心头一凛：“既然风险如此之高，为何仍要执行？”
会长抬眼，烛火映亮他偏执的眼眸：
“正因为风险巨大，收益才无与伦比。只要仪式成功，便能重新唤醒代行者旧日使命，令她亲手擒下汐雫。黑焱之力与神代行权能，都将归于溯源会。”
副手眉头微蹙，垂首斟酌片刻，低声提出异议。
“会长，危机重重，属下认为尚有稳妥备选方案。”
会长侧过头，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语气平淡：“说说看。”
“不必强行启动烙印共鸣仪式。我们可以持续派遣小队袭扰，不断消耗二人的体力与精神。汐雫动用黑焱便会力量透支，柳咲薇守住自身意志，也将持续承受烙印反噬。长此以往，她们迟早精疲力竭。待力量枯竭，我们再出动主力围捕。
无需冒险催动法阵，自然规避灵魂焚毁、黑炎反噬的危机，也不必担心刺激柳咲薇彻底稳固自主意志。”
会长指尖敲击石台，发出笃笃轻响，短暂沉默后缓缓摇头。
“这个法子太慢。”
“柳咲薇的烙印随时有彻底沉寂的可能。一旦烙印归于沉寂，和神界的联系彻底断裂，我们再也没有任何手段撬动她。到那时，我们面对的便是完全掌控自身意志的代行者，还有身负渊之力、一心护着柳咲薇的黑焱剑圣。汐雫会倾尽渊的全部力量守护柳咲薇，二人联手，整个溯源会都未必能够压制。”
他抬手指向石台上两枚封存气息的晶石。
“袭扰只能消耗肉身力量，抹不掉她们之间的羁绊。汐雫会拼尽一切护住柳咲薇，柳咲薇也会为守护汐雫不断突破自身极限。拖得越久，她们的配合越是默契，力量也愈发纯熟。”
副手依旧不甘：“可仪式一旦崩盘，我们便全盘皆输。”
“博弈本就伴随代价。”会长合上秘本，眼底燃起偏执的光，“只要仪式成功，我们便能借烙印离间二人，令代行者亲手捕获黑焱剑圣。一举收获两大破格天赋。这点风险，值得一搏。”
“传令下去，安排外围斥候继续盯紧山洞，实时传回二人动向。时机一到，立刻启动仪式。”
副手只得躬身领命，心底仍压着一层不安。
幽冷微光从一枚悬浮晶石中漫溢而出，晶石表面流转细碎波纹，遥遥映出远方山洞的景象，将两个少女的身影清晰投射在石面上。
会长负手立在晶石之前，目光沉沉落在虚影之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呵，倒是命大，还能苟活下来。”
他指尖轻点晶石表面，画面随之微微晃动。
“渊力已经在她骨血里生根，我倒要看看，这一回，你们还能否逃出我的手掌心。”
石室阴风卷动黑袍下摆，他凝视晶石里那两道单薄身影，眼底藏着志在必得的算计。
立柱阴影深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没有呼吸起伏，连心跳都刻意压至极限。方才会长与副手的全部谋划，一字不落落入他耳中。这是埋在溯源会内部的卧底。待到副手退离石室，他才悄无声息退入廊道，低声吩咐在外等候的探子，火速将情报送往山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