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乾如漠,也不见那疯老头影子
弼野索性直接找了大户人家,翻牆熘进院子,掀开大水缸就埋头勐灌
「咕嘟、咕嘟、咕嘟——哈啊!」
弼野拔出头,发出一声豪爽
也正是这时,弼野才有机会藉着水面倒映,看清自己的长相
水面上,映出一张让她自己都有些愣住的少女面孔
那是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垂落至腰际,在髮丝的阴影深处,还隐约参杂着几根蓬鬆的雾黑绒羽
她的皮肤白得极不自然,那是一种没有半点血色、宛如美玉却又透着寒气的「妖异之白」
双眼墨如珠,漆黑的瞳仁与极致纯粹的眼白形成强烈对比,参照物就看看珍珠撞奶吧
单看五官,确实有着十六岁少女的清纯与可爱,然而那股挥之不去的妖异气质与死寂的白皙,微微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还不时的提醒自己,眼前的少女也许不是人
盯着水裡的少女,弼野与她同步着,抚摸着髮间的黑羽
若有所思
。。。。。。
在镇上閒晃到了深夜裡,弼野在镇上众多房屋中,选择了一间靠近昨天盗贼作乱地点附近的空房,至于为什麽空下来了呢弼野不敢也不愿去深究
接近秋末的北方,夜裡温度骤降,呼吸间都能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弼野从靠牆的大木柜搜出几张还算完好的大厚拼布,打算用来将就保暖
解下斗篷,弼野盯着身上几条形同虚设的破布条,白皙的小脸上顿时飞上几抹羞红
随即,她又翻遍了房角的矮柜,好不容易搜出几件虽然稍微偏大、但也只能凑合着穿的中衣
这身躯,说是匀称,但就是瘦了点,还几乎没料,有点小小失望……
套上衣物,感受着肌肤与布料间摩擦的触感,弼野不禁老脸一红,不过这点羞涩很快就被窗缝灌进来的冷风给无情地吹得烟消云散
准备好床铺,裹了好几件被子的弼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话说这好像是个炕?
……算了,是不是都无所谓,反正现在不可能冒着走水或暴露的风险去生火烧炕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会用
……
变回男身的唯一线索,目前看来还是隻能靠那个疯癫的老头。目标倒是很明确——把那老头揪出来
但以那老头的尿性,又岂会轻易帮助自己
而且……我现在,不只是失去了小老弟,貌似还是个……
妖?
这有可能吗?
前一刻还是人,一晚上的时间就变成妖怪?
变成妖怪就算了,还是个无法使用内力的废物……
不过……这身躯耍起轻功,倒是厉害呀
连官差都跟不上我的速度,要知道这可是刚练成的轻功呀,呵呵呵
说到妖怪,来到这世界后还没看过几次妖怪呢
不知道妖怪都能做些什麽……
zZ……
。。。。。。
髒了就找条野溪随便洗洗,渴了就翻牆找大户人家的水缸勐灌,饿了便仗着日渐熟练的轻功四处顺点吃食。
为了避免露馅,还顺着「不能逮着一隻羊薅羊毛」的道理,每天换着对象偷
期间,那件蔽体的斗篷因为破旧和实用性问题换过好几件,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换回了一件与最初相似的灰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半个月来,她几乎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时节悄然来到了秋末初冬
冷风
一吹,冻得人直打哆嗦
老头的踪迹依旧半点全无
之前发生的种种离奇事件,荒谬得简直像是一场梦。弼野也无数次祈祷这真的只是一场梦,但每当他在水面倒影中看见自己这副模样,那种毛骨悚然的真实感便会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
事情毫无进展,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寻条新出路
弼野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各个身怀绝技、甚至带着外挂穿越的同班同学
大家都是老乡,靠着以前的交情……说不定真有人能懂点医术或什麽禁术,帮自己把这副身体给变回原样……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弼野就感到一阵害怕
一想到要顶着现在这副皮囊去见那群老熟人,她的心裡就疯狂打退堂鼓
被无情嘲笑什麽的都还在其次,万一……万一那群傢伙误以为自己其实是个有着什麽癖好的死变态……
那她真的会当场咬舌自尽,这辈子都不想活了
清晨冷冽的寒风顺着破窗缝毫不客气地灌进屋内,打断了弼野的思绪
「嘶——靠北,冻死我了……」
弼野勐地打了个哆嗦,从那堆东拼西凑的厚拼布裡探出头来。
呼吸间吐出一口浓浓的白雾,不抱期望地低头看了一眼——很好,下面依然空荡荡的
这该死的女妖体验卡,看来今天还是没有到期
无奈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顶着初冬的严寒开始着装
那几件不知从哪顺来的老旧男式中衣,穿在如今这副娇小的身躯上依然鬆垮
弼野只能像绑肉粽一样,随便找了根布条把腰间死死勒紧,免得走两步就衣衫不整
接着,她熟练地抓起灰斗篷披上
推开小屋破败的木门,外头的空气冷得刺骨,但清晨的街道却反常地喧闹,远处隐隐传来震耳欲聋的铜锣声与鼎沸的人声
听镇上的人说,今天下午中心广场那边要举办什麽「比武大赛」,附近各路江湖人士和看热闹的乡民全挤过去了
老实说,弼野对参赛这档事是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现在这副身躯连一丝内力都挤不出来、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功夫……虽然往好处想,她原本其实也没什麽功夫就是了
总而言之,上臺出丑肯定是免了,但身为一个骨子裡充满热血与八卦魂的年轻人,这种拳拳到肉的比武大赛,谁会没有兴趣?就算只是躲在臺下看看热闹、过过乾瘾也好
「而且这种大场面,说不定那疯老头也会跑去凑热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撞见以前的同学。」
弼野挠头寻思着,觉得这趟出门稳赚不赔
把兜帽往下用力一拉,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一头及腰的黑髮、髮间的羽毛,以及如今的容貌,像一隻灰色的幽灵般灵巧地翻过长满杂草的院牆
脚下轻轻一点,藉着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