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呕呕呕呕」
知觉刚一恢復,首先迎来的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烈晕眩与噁心感。弼野双手撑着冰冷的岩地,吐得满地都是。
而在她身后,刚从影子裡爬出来的阿废,下场也没好到哪去。
「呜噁!……『影行』的副作用就是这样,」阿废死死摀住嘴,脸色发青地强忍着反胃感,「所以我平时才不怎麽喜欢用这招……」
弼野虚弱地擦了擦嘴角:「下次……能不能请你提早说一声?」
「妳看刚才那雷噼下来的阵仗,我像是有时间做说明的样子吗?」
「……」
这话竟让人无法反驳,确实有点道理。
缓过一口气后,弼野往洞口外探了探头,看着远处的火光,眉头微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这裡离遗剑镇那麽近,我们躲在这没问题吗?那个两人要是追出来……」
「担心啥呢。」阿废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直接席地而坐,「这洞穴裡的石头是天然的『妖气吸收器』,能隔绝妖气,待在这裡才是最安全的。」
「妖气吸收器?」弼野随手捡起一块碎石打量,「这看上去就跟一般的破石头没有半点区别啊,你是怎麽看出来……」
话说到一半,弼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
「喔对喔,差点忘了,某人是开了挂的。」
「什麽开挂?」阿废接着说道,「没关能算开吗?」
「开了还死不承认,就是你们这种挂勾最可恶。」
「倒是妳啊,老鳖。」阿废上下打量了弼野一眼,语气裡满是幸灾乐祸,「都给你当上妖怪了,结果居然半点妖力都放不出来,超级可悲欸。」
「……你再给我多说一句试试?」弼野气得咬牙切齿。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最好祈祷我体内的经脉别解封!」弼野强忍着把石头砸在那张贱脸上的冲动,怒吼道,「不然我绝对让你看看什麽叫黑手!」
「行行行,我还在等~」阿废站起身,贱兮兮地拍了拍屁股,转头走向洞口,「哈哈别气了别气了,我去帮你弄点吃的来,你乖乖在这蹲着别乱跑啊。」
说罢,阿废摆了摆手,笑着离开了洞穴,留下弼野一个人在原地气得直想宰了这傢伙。
。。。。。。
阿废走后,洞穴裡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头的夜风吹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声。
弼野叹了口气,藉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起这洞窟。
这洞穴并不大,空间大概也就跟现代单身公寓的客厅差不多。四周的岩壁呈现一种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表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如果没有真眼提示,这地方看着就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破山洞,根本不会有人特地走进来。
没有了法阵裡那种能把人冻僵的极寒,这裡的温度恢復了秋末夜晚该有的凉意。虽然不至于冻得发抖,但洞穴深处还是瀰漫着一股山林间特有的潮湿泥土味。
弼野拍了拍一块相对平坦乾燥的石头,拂去上面的落叶,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夜风偶尔从洞口灌进来,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默默望着洞口发呆。
。。。。。。
过了好一会儿,洞口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废的身影鑽了进来,怀裡抱着一片巨大的叶子当作临时包袱,裡面装着几条生鱼,底下还兜着一堆乾柴。
他刚把东西放下,转头一看,顿时一阵无语。
「……」
只见弼野,在地上摆了个标准的「大」字。也不管这灰石地板有多硬、地气有多凉,竟然就这样睡得死死的。
「喂!兄弟别特麽睡了!起来重睡!」
阿废一边喊着,一边把柴火在空地上堆好。
「嗯?啥……」弼野迷迷煳煳地睁开一隻眼睛,看清来人是阿废后,嘟囔了一句:「喔,原来是你啊……」
说完,她果断翻了个身,背对着阿废,打算继续和周公下棋。
「睡屁睡!没听到妳爹在叫你啊!滚过来吃烤鱼!」
阿废把鱼串在树枝上插好。接着,打了个响指,指尖一弹,一簇火苗射出,「轰」地一声直接点燃了木柴。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洞穴。木柴发出噼裡啪啦的燃烧声,没过多久,鱼油滴落在高温的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阵阵诱人的烤鱼焦香在狭小的空间裡蔓延。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香气,飢饿终究是胜过了睡意。
弼野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长鸣。
顶着一头乱髮,从地上爬了起来,凑到温暖的火堆旁,抓起一串还没烤的生鱼,跟着坐下来认命地烤了起来。
「……所以我说,妳现在这副模样,到底是怎麽个回事?」
趁着等鱼烤熟的空档,阿废终于忍不住把憋在心裡大半天的疑问给倒了出来,一边说还一边上下打量着弼野。
「嗯……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呢。」
「此话怎讲?」阿废手裡那串鱼已经烤得金黄酥脆,他毫不客气地大口咬了下去。
「简单来说,就是我运气差,遇到一伙劫匪,被打昏后再次醒来……就变这副德性了。」弼野无奈地耸耸肩。
「这线索会不会有点太多了?真是让人好推理啊。」阿废感到一阵傻眼。
「我有什麽办法?我当时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欸!」弼野没好气地反驳,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勐地一拍大腿,「对了!我昏倒前,隐约看到一个老人的脸闪了过去,呃,只是……」
「只是啥?」
「……那老头怪得很!武功深不可测,你说我那身轻功也算快了吧?他竟然能抱着一根拐杖,像隻青蛙一样『跳跳跳』地紧紧跟在我后面,那画面现在想起来都有够吓人!」
「什麽鬼东西……」阿废听得眉头紧皱,「妳确定不是妳的幻觉?」
「我也希望是我看错啊……」弼野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之前那老头还诓我去招惹官兵的,这次被捉妖师追杀,八成也是他搞的鬼。」毕竟那老头之前都亲口承认了。
「真棘手啊……」阿废摸着下巴,「总之目前看起来,不是那伙劫匪的武器附有诅咒,就是那神秘老头给妳下了什麽咒,再不然就是妳原本就有诅咒……总共就这三种可能性了吧。」
能把人变成妖怪的武器吗……有点搞笑了。
见自己的烤鱼也烤得差不多了,弼野懒得再深究,狠狠咬了一口鱼肉。
「那妳……接下来有什麽打算吗?」阿废吐出一根鱼刺,问道。
「我是有在想……要不要找以前的同学帮忙啦……」弼野咀嚼着鱼肉,声音有些含煳,「但是,一来我不是跟所有人都很熟,二来我也不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本事解除这种诅咒……最重要的是,我根本都不知道他们都在哪裡,要从何找起?」
讲到这裡,弼野自己都有些丧气,又咬了一口鱼肉。
「找人的话,我倒是有办法。」
「喔?」
「之前班长有来找过我,说是要拜访以前同学,正在四处旅行。」
「!?」弼野震惊得连嘴裡的鱼肉都忘了嚼,「那她现在人在哪?」
「她那时候有提过,下一个目的地好像是北国的首都,汴京的样子。」
「首都……京城啊……感觉……很微妙啊……」
弼野皱起眉头。汴京那种大城市,因为有官道相连,一路上确实相对好走,但要在那麽大的一座城池裡,找一个可能随时在移动的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哎呀,总会有办法的,不然你要在这边过一辈子啊!」
阿废拿着还挂着几滴鱼油的树枝,在弼野面前比划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