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修道院,阿莱斯塔的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与忌惮。
“这里是一座大号的牢笼。”小红龙冷哼了一声,毫不避讳地说道
“阴暗、潮湿、充满着虚伪的圣光与让人作呕的死气。不管是我,还是那个躺在黑棺材里自称亲王的臭蝙蝠,甚至是地牢底层那些发疯的旧日怪异……大家全都被关在这座巨大的坟墓里。”
阿莱斯塔顿了顿,小手死死捏着茶杯,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沉重与不屑
“你们自诩正义,用岁月的锁链将所有异端死死按在地底。可结果呢?封印一天天衰退,地脉的狂暴魔力一天天侵蚀着这里。你们所谓的安宁,不过是建在火山喷发口上的谎言罢了!”
“说得好。”
阿达尔主教出乎意料地点头赞同了小红龙极其尖锐的批判。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被异象撕裂的夜空,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沧桑与疲惫
“老夫在这里守了整整八十年。八十年间,我亲眼看着无数神官与圣骑士将青春甚至生命埋葬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之下。你说的没错,这里从来不是什么圣地,而是一座镇压着无尽罪孽与恐怖的巨大坟场。它就像是一艘行将在暴风雨中沉没的破船,而老夫……不过是一个快要掌不住舵的落伍老舵手罢。”
阿莱斯塔愣住了。在她过往的认知里,修道院的高层全都是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冰冷刻薄的卫道士,她从未想过,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掌管着整座修道院生杀大权的老主教,竟然会亲口承认自己的无力与这座修道院的破败。
“老头子……你到底想说什么?”小红龙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阿达尔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阿莱斯塔,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阿莱斯塔……第三个问题。如果今夜过后,或者在不远的将来,我给予你梦寐以求的完全自由——彻底解开你体内的封印,让你能够重回无边无际的苍穹与荒野……你会怎么做?你会选择立刻离开这里,还是留在孟霍尔身边?”
——
“靠,阿莱斯塔怎么还不回来?!”
孟霍尔站在台子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还能撑得住吗?实在不行把那个小吸血鬼的牙齿吸收了吧,靠你那点魔力想维持一个阵眼,有些太勉强了。」
“没……没事……暂时还撑得住!”
本来,在拿到牙齿的时候,孟霍尔是打算让莉莉安直接吸收的,但奈何吸血鬼和龙族的力量实在过于冲突,出于稳定的考虑,她还是决定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说。
可现在,她明显低估了一个大阵对魔力的消耗。
早知道不该装这么大一个逼的,把守卫都放走了,审判庭的人第一时间也没有赶过来。
「我早就说了,你那点魔力充其量也就是个高阶,非要学人家一个人硬扛整个地牢主阵。」识海里,莉莉安的小身板乱晃,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再硬撑下去,你的魔力非得被这榨汁机一样的阵眼给抽抽抽……抽干不可!」
孟霍尔紧咬着牙关,双唇惨白如纸,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
她体内的魔力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被主阵抽离,一去而不复返。
最要命的是,主阵压根没有要被填满的趋势,还像一个无底洞一样。
不是说好已经注入九成了吗?该死,情报是假的,怎么还有这么多?
孟霍尔的视线开始一阵阵发黑,地牢深处的咆哮与链条震响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阿达尔那个老头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孟霍尔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半跪在台面上,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她的魔力即将彻底枯竭、主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嗡鸣声时——
“轰——!!”
一阵沉稳而磅礴的魔力突然从长廊入口处轰然爆发!
伴随着急促而整齐的铁靴踏地声,数十名身穿重铠、披着暗红披风的审判庭精锐如潮水般涌入地下。
为首的是一名留着利落灰色短发、面容冷峻的中年女法师,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退下,典狱长!剩下的交给我们审判庭!”
女法师厉喝一声,身形如闪电般跨跃重重台阶,瞬间落在了控制台上。
她毫无畏惧地伸出双手,带有绝对秩序的力量如滔滔江水般狂涌而出,硬生生接管了那座贪婪吸吮魔力的镇魔枢纽。
“嗡——!!”
有了超凡法师魔力的注入,原本剧烈抖动的大阵终于稳定了下来。
失去了阵眼的恐怖吸力,孟霍尔身形一晃,整个人脱力般向前倒去。
两名赶到的审判庭成员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中年女法师一边稳稳输出魔力压制大阵,一边侧过头,那双严苛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孟霍尔一眼,冷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孟典狱长,你的胆识出乎了本官的意料。主教大人没有看错人。”
孟霍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在看守的扶持下强行站直了身体。
“承蒙夸奖,阁下。”孟霍尔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魔力缓缓压回气海,抬眼看向这位行事雷厉风行的中年女法师,试探性地询问道
“只是不知……外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女法师一边源源不断地向枢纽注入磅礴的魔力,一边神色不变地回应道
“今夜是星辰交汇之夜,天地间的魔力降至谷底,深渊的异动不单单发生在一处。西北大陆同样告急,审判庭的人被强行拆分支援。”
“情况……不太乐观。”
在教廷庞大的权力版图之中,修道院与审判庭向来是两个既相互依存又彼此独立的系统。
修道院散布在大陆各处的险恶要隘与禁忌之地,如同一个个钉在黑暗边缘的孤岛,负责长期死守、镇压和研究地底深处的旧日残余与异界灾厄;而审判庭,则是穿梭于各个修道院与国度之间的绝对铁拳。
审判庭不隶属于任何一座独立的修道院,他们拥有跨区域执法的特权,直接听命于教廷最高枢机处。
这群由法师、圣骑士与异端猎人组成的精锐,终日游走于生死边缘,负责在世界各地清除蔓延的邪祟,并为各个面临危机的修道院提供兵力支援。
某种程度上说,修道院是牢不可破的盾,而审判庭就是横扫黑暗的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