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禀大人。”
那名法师微微抬起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与恭敬
“宫里的内线刚刚传出确切消息,老国王的肉身已经彻底油尽灯枯,如今全靠教廷的圣光强行吊着一口气。至多再有半个月……他便会神魂俱灭。”
一旁的那名黑甲武将也连忙低头补充,语气狂热而嗜血
“禁卫军与三大公爵府已经彻底反目,属下按照大人的吩咐,暗中挑拨了各个家族与皇室的关系。
只要老国王一死,王都的禁卫军与几大家族的骑士团便会瞬间厮杀成一片,整个王都的防线……将形同虚设!”
“很好。”
青年男子微微昂起头,将杯中的深红液体抿了一小口,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但……大人,还有一件事。”
老法师咽了口唾沫,有些犹豫地低声汇报道
“边境的修道院传来了消息……被发配过去的那位道尔顿家的次女,孟霍尔……如今正拿着教廷的信物,代表修道院返回王都述职。算算行程,不用几日便会抵达。”
“孟霍尔……?”
青年男子摇晃酒杯的手顿了顿,像是在记忆里思考这是哪位,良久,他狭长的嘴角缓缓向两侧拉扯出一个极度诡异而奸诈的弧度。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低沉渐渐变成了压抑而猖獗的嘶笑,在空旷死寂的室内里回荡,令人心神发溃。
“哈哈哈哈……妙啊,真是太妙了!”
青年站起身来,白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滔天的漆黑雾气,将整间房间的冷火瞬间压制得熄灭!
“当年那个被抛弃的傻瓜小姑娘,如今竟然还能活着回来……她回来的太是时候了,天助我也啊!这平静了这么久的水,正需要她这条凶猛的鲶鱼,来彻底搅浑!”
青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发抖的二人,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毁灭与狂乱
“按照原计划进行。把她回来的消息,‘不经意’地散播给那位高高在上的贝亚特公主,还有当年踩过她的那些骄傲贵族们……我倒要看看,这场亲友相残、旧怨复燃的好戏,能有多么精彩。”
他猛地将手中的水晶杯捏得粉碎,鲜红的液体与飞溅的玻璃渣在半空中被漆黑的黑雾瞬间蚀为飞灰。
“去吧!这沉沦的王都,这腐朽的世界……”
青年张开双手,仰头狂笑道:
“胜利……终将属于终焉!”
——
林间的夜,沉寂得近乎肃杀。
远离了修道院,此处的天幕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墨蓝色。无数璀璨的星辰如洒落在黑绒上的碎钻般闪闪发亮,寒冷而遥远地俯瞰着这片广袤的世界。
一堆旺盛的篝火在空地上熊熊燃烧,跳动的橙红色火苗噼啪作响,将周围几丈内的风雪与刺骨寒意尽数驱散。
火光跃动着,在沉重的车厢上投下温暖而摇曳的光影。
卡希尔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去周围巡逻了。
此刻,篝火旁便只剩下了孟霍尔与阿莱斯塔。
孟霍尔顺手从身侧拎起一截干枯的松木枝,轻轻投入火堆中。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无数金黄色的火星打着旋儿飞向夜空,随即融入漫天的星海。
“唔……”
阿莱斯塔蜷缩在孟霍尔身旁厚厚的羊毛毯里,只露出一张娇嫩白皙的小脸。火光在她的发丝间流转,镀上了一层温润柔和的光晕。
她往孟霍尔身侧紧紧贴了贴,小手悄悄拽住孟霍尔的衣角,两只娇嫩的耳朵在温热的空气里舒服地耷拉着。
“孟霍尔……”小红龙软绵绵地哼了一声,龙瞳里倒映着熊熊跃动的篝火,“王都的夜,也像这里一样冷吗?”
“王都啊……”孟霍尔仰头看了看浩瀚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王都有宏伟的建筑,有昼夜不熄的长灯,可比这荒郊野外暖和多了。不过……人心可比荒野的风雪冷得多。”
阿莱斯塔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小脑袋顺理成章地靠在了孟霍尔的肩膀上,享受着这片刻不被打扰的安宁。
孟霍尔看着火光下小红龙侧脸精致的线条,心中难得升起一股平和,随手拨了拨火堆,轻声开口问道
“说起来,阿莱斯塔……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
阿莱斯塔微微一愣,瞳孔里划过一丝茫然。
她将下巴搁在孟霍尔的肩头,目光穿过跃动的火焰,望向黑沉沉的树影与遥远的星空,记忆似乎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以前在龙冢的时候,想的是长出最巨大的龙翼,把那些敢冒犯龙族威严的家伙全都烧成灰烬,抢光天下所有亮闪闪的宝石。”
说到这里,阿莱斯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将小脸深深地埋进孟霍尔的颈窝里,微热的呼吸打在了孟霍尔的皮肤上
“可是现在……我觉得那些大石头也没什么好玩的。我的梦想……就是一直跟着你。你去王都,我就去王都;你想打谁,我就帮你一口龙息烤熟他……只要……只要你能一直这么陪着我,就好了。”
听着怀里小红龙发自肺腑的告白,孟霍尔微笑着抬起手,顺了顺阿莱斯塔金红色的发丝,温声道
“嗯,我知道哦。”
阿莱斯塔满足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小脑瓜,亮晶晶地盯着孟霍尔的侧脸,好奇地反问道
“那……孟霍尔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么……”
孟霍尔看着火堆里渐渐燃尽的松枝,眼底划过一道深邃而复杂的光。
她是来自异世的灵魂,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算是无法归家的游子。
自己倒也不是没想过回家,但那些离她目前来说还太遥远,努力过好当下才是真。
“我的梦想其实很简单,爱那些爱我的人,健健康康的生活,偶尔拯救个世界什么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开……”
话还没说完,孟霍尔忽觉肩膀上一重。
她转过头去,却发现阿莱斯塔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双眼。赶路的疲惫与篝火温暖的烘烤,让小红龙终于抵挡不住沉沉的睡意。
她的嘴唇微张,发出细小而绵长的呼吸声,小脑袋沉沉地贴在孟霍尔的肩头上,双臂还死死环在她的腰间,嘴角甚至挂着一抹甜甜的微笑。
终究还是没有听到孟霍尔后半句关于开后宫的宏图大志。
孟霍尔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小红龙,失笑地摇了摇头。
她轻轻揽住阿莱斯塔单薄的肩膀,将毛毯往上拉了拉,让其能严严实实地裹住小红龙,随后抬眼看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极星。
风雪渐停,火光摇曳。
夜还很长,而远方的王都,正在黑夜的尽头静静等待着她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