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半个月过去了,整座修道院也开始准备入冬了。
这半个月,孟霍尔的实战经验在卡希尔不要命的训练下可谓是突飞猛进
“不错,反应比上周快了不少。”
笼罩在粘稠黑雾中的卡希尔缓缓收回类似手臂般的东西,周身的黑气如潮水般缩回体内,归于死寂。
孟霍尔随手扯下手上的软甲,将盘起的长发松开,喘着粗气凑了上去
“呼……我说卡希尔前辈,我都陪你打了半个月了,好歹咱们也算半个师徒,讲讲你以前在审判庭的事迹呗?”
然而,回应她的依然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卡希尔静静地立在那里,面容完全隐没在黑雾中,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冷漠与疏离,就像是一具被困在过去的幽灵似的。
“啧,真是不解风情,主教说你以前好歹也是个风流倜傥的战士呢。”
孟霍尔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倒也不以为意。这半个月以来她也习惯了卡希尔这副冰块脾气。
「得了吧孟主管,人家当年可是审判庭的杀神,哪能被你三言两语就讨好了?有这工夫,倒不如想想这几天没去见阿莱斯塔,到时候你怎么解释吧?」
“……我用你说啊!”
一提到这里,孟霍尔就不免有些头疼了。
在跟阿莱斯塔放完风后,两个人的感情就一直没什么太大的提升了。那条笨龙现在一见到她就会莫名其妙的脸红,甚至有的时候两个人还在说着话呢,她忽然就盯着自己的脸神游天外了。
孟霍尔也不是傻子,没笨到察觉不出对方的感情,但她上辈子也是小厨男一个,也不知道该怎么挑明了说,还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你想一直留在修道院吗?阿达尔……他很看重你……”站在一旁久久无言的黑影冷不丁的说道
“?阿达尔是谁?”
“你的主教……”
“哈?!”
还没等孟霍尔问清楚,场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的小修女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都因为跑得太急而憋的通红。
。“孟……孟修女!可算找到您了!”小修女停在几步开外,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急忙说道
“前厅……前厅来客人了!”
孟霍尔挑了挑眉,不解的问道
“啊?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这种偏远地界?需要我去接应?”
“是,是您家族的人来了……”
“啊?!!!”
“对……是您家族的人,领头的说是道尔顿家族的亲卫队长,说是代表公爵大人前来看望……”小修女被孟霍尔巨大的反应吓了一跳,怯生生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旁的卡希尔微微动了动,似乎侧了侧头,但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后便如同一缕无形的烟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中
这下,训练场上只剩下神色阴晴不定的孟霍尔了。
“道尔顿家……这群老家伙还真是会挑时间啊。”
孟霍尔有些烦躁地捏了捏太阳穴。
有一说一,道尔顿家族在原主出事的时候可是什么忙也没帮,为了避免也被扣上“意图谋反”的罪名,整个家族甚至没怎么为这个天赋异禀的次女多说过一点硬话。
族里迅速与她切割,任由王室将她剥夺贵族头衔,像扔垃圾一样发配到了这座与世隔绝的修道院地牢来当看守。
原主的天赋不错,与小公主的关系太近,手伸得太长,触动了某些老权贵乃至王室核心的利益,所以被当成危险因子一脚踢开了。
而道尔顿家放弃她,无非是在保全家族整体的利益罢了。
「孟主管,你家族里的人来者不善啊。」莉莉安在识海里咂了咂嘴,拱火道
「半年来不过问你的死活,现在闻着味儿跑来探口风了啊!」
“探口风?我看更像是来确认我死没死,或者……看看我还有没有能被他们利用的价值。”
孟霍尔冷笑了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芒。
“带路吧。”
孟霍尔重新卷起袖口,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顺手将长剑挂在腰间,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让我去会会这群远道而来的至亲,看看他们肚子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
前厅的会客室里,气氛确实不是很美妙。
几名身穿道尔顿家族紫藤花纹章铠甲的亲卫正肃立在两侧,神态间难掩着几分属于贵族的高傲。
领头的亲卫队长马修端坐在椅子上,手按剑柄,慢条斯理地抿着杯子里粗糙的苦茶,眉宇间挂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孟霍尔迈步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训练软甲还没来得及完全换下,甚至衣角还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尘土与汗气,但那挺拔的姿态和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凌厉气场,却让房间里的几名亲卫呼吸骤然一紧。
马修拿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狭长的鹰钩鼻下方,嘴唇微微绷紧。
在他们的预想中,这位被家族当成弃子丢到地牢半年的二小姐,此刻应该早已被残酷的看守生活磨光了所有骄傲,变得憔悴、低微、甚至疯狂地向家族乞求怜悯与救赎。
然而眼前的孟霍尔,双眸清亮如刃,全身上下竟透着一股连他在某些史诗骑士身上都没见过的沉稳与压迫感。
“二小姐。”
马修站起身,单手扣在胸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贵族礼,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敬意
“半年来不见,您看起来……倒是比在王都时野性了不少。”
“马修队长。”
孟霍尔连看都没看那些亲卫一眼,径直走到主位前坐下,双腿交叠,双手随性地搭在椅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里已经没有二小姐了,只有修道院的地牢看守孟霍尔。怎么?远道而来,就为了来跟我这个罪人寒暄两句?”
“怎么会呢?您永远都是家里的二小姐,公爵爵大人和夫人都挂念着您呢。这不是马上要入冬了嘛,托我过来看看您,顺便带点东西给您。”
作为一个侍奉了家族几十年的人精,马修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态度。既然二小姐看起来变化不小,他一时间也猜不透对方的实力,不妨把态度放的尊敬一点。
“东西都在马车上了,您随我来……”
嘶,不对啊!按照剧本来说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跳出来狠狠踩头,然后被她斩于马下吗?
孟霍尔都做好装逼打脸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先服软了。
哎,看来现实和小说终究还是有差距的。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孟霍尔点了点头,没有多做什么回应
“半年前的那场变故,家族为了大局不得不做出牺牲,想必二小姐现在也能体谅家族的苦衷了。如今王都的风波渐渐平息,公爵大人对您日思夜想,特意让我来给您带个话。”
路上,马修边走边说,尽量把姿态放的卑微
“哦?父亲大人有什么高见?”孟霍尔来了兴致,也想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的牺牲家族都看在眼里,道尔顿家族不会放弃你的。”
“呵……牺牲?”
孟霍尔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却毫无波澜。
马修听着她的话,总感觉有些不对,连步伐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他摸不清如今这位二小姐的底细,也不知道这才短短半年,之前那个优柔寡断的小姐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莫非,这就是苦难的力量?
“二小姐,大人和夫人当初被迫割舍您,心里也是万般滴血。”
马修走到后院停靠的华贵马车前,微微弯下腰,言辞间将家族的立场洗得干干净净
“如今王都的局势,嗯,怎么说呢……比较复杂,陛下那边也把你忘的差不多了。您父亲一直在暗中周旋,只想等一个契机将您接回王都……哪怕暂时回不去,家族也绝不会再让您在这种苦寒之地受委屈。”
说着,马修亲手掀开了厚重的马车锦帘,露出了内部的内饰,车上除了各式各样奢华的生活用品外,正中央的一个雕花木盒显得格外显眼。
马修恭敬地将木盒奉上,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子。
霎时间,一道冷冽如霜的寒芒瞬间刺破了车厢内的阴暗!
那是一柄长剑。
剑鞘呈古朴的深灰色,上面覆着细密的鳞状纹路;而当马修轻轻将剑拔出三寸时,清脆如龙吟般的剑鸣在空气中回荡,剑身上流转着如流星般清澈的光华,甚至连周遭的温度都陡然下降了几分。
哪怕尚未灌注魔力,单看这锻造材质与符文律动,便知绝非凡品。
“这柄剑,是大人特意请王都里的矮人大师用深寒陨铁与蛟龙血结晶重铸的。”
马修压低了声音,语气真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您父亲知道您在修道院职责特殊,极需要一柄趁手的兵刃。大人说,当时仓促间没能护住您的剑,如今这柄剑,权当是家族补给您的赔礼。大人只希望您知道……道尔顿家,永远是您的后盾。”
「哟呵,孟主管,看来这群老狐狸学聪明了啊。没直接拿架子压你,反而跑来礼了?不过不得不说……这剑还算可以,正好顶替你那柄快被卡希尔砸烂的破剑。」
莉莉安围绕着那柄剑飞了一圈,咂了咂嘴。
孟霍尔看着盒中的长剑,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刺骨的剑鞘。
她可不会被三言两语和一柄剑冲昏头脑。
道尔顿家不是傻子,半年来他们在修道院肯定也有眼线。得知自己在这里不仅没死,反而实力提升了不少,他们自然也不愿意把关系彻底搞僵。
与其将一个潜力无限的族人逼成死敌,倒不如奉上重礼、放低姿态,用亲情和利益拉拢回来。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政治手腕不可谓不高明。
“剑,我收下了。”
孟霍尔将长剑收回剑鞘,挂在腰间,目光平静地看向马修
“替我谢谢父亲大人。至于回王都的事情……我在这修道院住得挺习惯,暂时没有挪窝的打算。”
马修见她收下了剑,心中悬着的大石顿时落了一半,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
“二小姐喜欢就好!王爵大人说了,只要您平安无事,在修道院多历练历练也是好事。日后若是缺了什么补给,随时传信回家族,马修必定第一时间为您送到。”
“嗯,辛苦了,马修队长。”孟霍尔淡淡地点了点头
“修道院地牢重地,不便久留外人,就不留各位用茶了。”
“明白,属下这就带人回程复命!”马修极为识趣地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