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铃不知所措地跟着小女孩进了屋子。
屋子很老旧,一张矮桌,几张木凳,便是客厅内所有的东西。柴火炉内的干柴被烧得劈啪作响。小女孩蹲在炉边,用粗木棍戳着炉内的柴火,玩得不亦乐乎。
千铃有些局促地坐在木凳上,周围的一切环境格局是那么的陌生。
木门被推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奶奶走了进来,看着客厅内出现的陌生人,警惕地将手伸向了身后。
“小娜!小娜你在哪?”
听到奶奶的呼喊,小女孩连忙应声,站起身来跑到奶奶身边。
“奶奶,奶奶,我带了个姐姐回来!”
小娜十分开心地给自己的奶奶介绍千铃,千铃连忙起身。
奶奶用空闲的手摸了摸孙女小娜的头顶,确认孩子没事后,便招呼着小娜招呼客人。
“小娜你先陪姐姐玩,奶奶我去找邻居借点吃食来招待客人。”
小娜跑进厨房,翻找着橱柜,终于找出一个带有豁口的茶杯,倒了一杯刚烧开的热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千铃。
千铃接过来,双手攥紧茶杯,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难道说……自己已经死了?
千铃来不及悲伤,手中茶杯的水面上开始溅起波纹,外面似乎有许多人在一同奔跑,大地都在震动。
门被撞开了,几张愤怒的面孔一个接着一个进来。
刚才的奶奶站在中间,指着客厅内的千铃。
“雪女来了!大家快赶走她!”
千铃被众人推搡着赶出了屋子,跌倒在雪地里。
眼前一黑
……
再睁眼时,是神社的山脚下。
千铃摸索着上山,寄希望于能找到千濑神社的帮助。
没有石阶,好在刚下过雪的山路冻得很硬,遇到泥泞不堪的地方,还可以踩在一旁的积雪上,避免滑倒。
千铃缓慢地来到了记忆中山顶的千濑神社。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哪里还有什么神社矗立,有的只是一片焦土,黑漆漆的梁柱孤独地立在原地,旁边到处都是被烧垮掉的废墟。
寒风卷起一股灰尘,迷了千铃的眼。
“怎么会……”
身后的灌木丛传来响动,她本能的躲到一棵枯树后。
八百琉璃扛着一大捆木料,从山下刚爬上来,满头大汗。千铃刚想出声,后面又紧跟一位陌生女子,让千铃不得不继续躲藏。
“你真的是好有力气。”陌生女子止不住地夸赞道。
八百琉璃带着腼腆的笑容,拉开袖子展示着自己双臂上的神力符。
“在重建这里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还想着离开吗?”陌生女子惊讶道。
“嗯,我还是不习惯在一个地方久留。”八百琉璃流露出悲伤失落的神色,“毕竟,待久了你也会遗忘我的。我不想再被赶走了。”
“这样啊。”陌生女子闭上眼睛,感受着瑟瑟寒风。
“那你每隔一段时间再回来吧,千濑神社一直都会有你的位置。”
千铃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居然是有关八百琉璃的记忆吗,自己怎么会看到这些?
“既然来了,那就都是客人。”陌生女子朝着千铃的方向招招手,“出来吧,千濑神社是不会伤害你的。”
千铃颤颤巍巍地从树后走出。
“雪女?!”八百琉璃神色一动,手伸向内衣口袋,掏出几张符咒。
陌生女子拉住八百琉璃,对着千铃说:“你不属于这里,还是快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糸谷千铃眼前又是一黑。
……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千铃回到了雪女的正轨道路上,不断的被人类驱赶。
有时是河边洗衣服的妇人,有时是山上砍柴的农夫,有时是街边卖东西的小贩。
每当千铃试图靠近,人类就会合起伙来将她赶出这片区域,她便会再次陷入下一次轮回。
“快走啊!妖怪!”
“不要再在人类的地盘出现!”
“又要拐小孩吗?快走!”
一遍又一遍。
千铃很想哭诉自己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但人类对于雪女的偏见早已形成了。
最后,千铃不再挣扎了,每次轮回就是快速的寻找人类发现自己,然后被驱逐到下一次轮回。
反正……没有人需要我。
反正……我不属于任何地方。
她抱紧双臂,蜷缩起来。
……
突然,千铃被传送到了一片白光当中,周围空无一物。
一个圣洁、温柔的声音从洁白空间的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母亲在耳旁的低语。
可是她听不清,听不懂那声音在说什么。
只觉得是一份使命,一份任务,被她记在了心里。
白光散去。
这次的千铃,站在了自家门前的那条街道上。
夕阳橘黄色的光照射在街道上,路上的行人有说有笑,之前一切事情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千铃站在原地,没有动。
即便是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要被赶走。
她闭上眼,等待着有人从她身边路过,然后惊呼你是一个妖怪,你不属于这里。等着眼前一黑的下一次轮回。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路灯准点开启,打在千铃的头上。
周围飘起了小雪,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
她感受到了一丝冷意,缓缓睁开眼。身体也重新有了知觉,双腿一软,瘫倒在了雪地上。
在昏迷中,她感觉到有一个人在慌忙中摔倒,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
千铃再次睁开眼,自己居然在一个人的怀里。想要挣脱,挣脱的动静惊醒了对方。
千铃与对方四目相对。
“那个……你好,我叫糸谷千铃。凌晨回家的路上看见你冻晕在路上,就将你带回来了。抱着你也是为了给你取暖,绝对、绝对没有做其他奇怪的事情!”
对方手忙脚乱地解释着,眼神里藏不住自己做过亏心事的羞意。
千铃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对方说的话和做出的动作自己太熟悉了,这不就是自己当时说的话吗?!
既然对方现在是“糸谷千铃”,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有希温娜”?!
千铃猛的看向床头柜上摆着的日历,时间是她刚捡回有希的那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千铃逐渐理解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