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八百琉璃借口要午休,拐进了偏殿。
千铃主动向宫代祈织开口:“祈织小姐,上次的故事讲到神社被毁,之后的故事呢?”
这是千铃的疑问:她在梦中见到的场景,到底有没有影响到后续的剧情发展。
有希也将脑袋凑过来,准备听故事。
宫代祈织打扫着桌面,回应着千铃:“是吗,让我想想啊。”
她将碗碟摞在一块。
“八百琉璃与千濑神社签订契约,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回到这里,帮助教导新的巫女,以及享受难得的庇护所。”
她微微一笑。
“我们神社供奉的是生死之女神,伊邪那美。专门引渡这些迷失的灵魂,所以这里成了唯一不会忘记八百琉璃的地方。”
“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直到第九十九位巫女主祭的上任。”
祈织看向千铃,眼里的倒影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那位巫女十分喜欢听八百琉璃每次带回来的旅行见闻。故事听多了,自己便也想跑出去游历。可自己毕竟是神社的主祭,不能随意离开。”
“可逐渐发展到最后,她竟然从神社偷跑了出去,跟随八百琉璃一同外出游历。”
千铃低下头,避免与祈织小姐继续对视。
她听出来了那位巫女是谁。
“母亲……”
千铃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个称呼。
说实话,关于母亲的记忆,千铃只剩下那个大雪夜的轮廓。除此之外,名字、声音、相貌等等都无法回忆起来。
像是被人用外力强行抹去一般。
故事还在继续。
“神社不能一日无主祭,还在外地修行的我被临时任命,派遣到了此处,一待就是十八年。”
宫代祈织眼神里流淌着自己这十八年来的回忆。
十八年,一个女人的青春,就这样埋在了这座山上。
这样的遭遇,更像是一场无妄之灾。自己的青春竟然为了另一个人的错误而买单。
千铃陷入沉默,不愿再继续问下去。这段故事被深挖,更像是在给祈织小姐早已愈合的伤口再次破开。
比起那个早已在记忆中忘记的人,还是要更加珍惜眼前人才对。
千铃帮着祈织小姐打扫完剩下的杂物。宫代祈织抱着碗筷去厨房清洗,水声哗哗传来。
殿内只剩下千铃和有希二人,吃饱的有希晕乎乎的,枕在千铃腿上,有些惬意。
她现在是正常人的身体体温,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千铃贴在一起。
千铃摸着有希的长发,心里思索着:八百琉璃到现在都没有主动提起那天的暴风雪大战,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件事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
偏殿的门后,八百琉璃其实一直没在睡觉。
她站在檐下,望着院内的积雪,计算着时间。
暴风雪后的那天她做了一场梦。
梦见自己回到了千濑神社因为自己而被焚毁的那天。浓烟滚滚,梁柱倒塌。自己和当时的主祭二人从山下搬来了新的木材,准备新盖神社。
但树丛后面,多出来了一个身影,那是本不该存在在这段历史的人物——糸谷千铃。
八百琉璃本身就是精通占卜之道,自然明白这种“梦”不是偶然形成,是某种外力影响造成。
她开始回顾自己来到青梅市后的一切信息。
关于雪女的诞生、她来到这里的原因,占卜屡屡受阻。
暴风雪中护着千铃的神秘绿光,那应该是妖怪莹草的手段,可是什么时候种下的种子?
雪堆中昏迷的有希,为何解除了妖化,变成了正常的人类?
所有的线索和事件,最后都会汇聚到一个人的身上,糸谷千铃。
八百琉璃想起了一个人,安倍晴子。那个跟她外出游历三年的女孩。
凭借着超高的阴阳术天赋,两人的配合无往不利,还共同镇压过许多上古大妖。
可是有一天,她留下一封信,说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想要做个普通人隐居下去。
八百琉璃找了她十几年,翻遍了日本的山山水水。都没有找到她的踪影。
这些天来,八百琉璃假装在思考纠结暴雪当天的事情,实则是在殿内来回踱步,走完整个神社下埋藏的大阵。
终于被她看清楚了全貌,这座镇守青梅市的封魔大阵,不知何时被人增添了许多新元素。
有人将隐蔽和误导的能力加入这座大阵中,时刻蒙蔽着八百琉璃的占卜结果。
这样的手法,单凭宫代祈织是做不到的。能做到的只有一人。
安倍晴子。
八百琉璃不是傻子,得知大阵的影响后,迅速修改了自己的占卜方法,重新起了一卦,卦象清晰明朗。
安倍晴明之子,就在眼前。
八百琉璃从偏殿的檐下缓缓走出,径直走向正殿。
千铃瞬间将有希护在身后,以为是要对有希动手。
八百琉璃轻笑了一声。
然后——
糸↑谷↓千↑铃↓!!
她深吸一口气,在殿内大声喊道,就连隔壁厨房的宫代祈织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你只是个普通巫女,却能赤身走进雪女暴风雪的最中心!”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一段不存在的历史记忆里,给我留下痕迹!”
“为什么你能压制住身边雪女的彻底妖化暴走,将她变成正常人!”
宫代祈织从厨房内冲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师傅!别再说下去了!”
八百琉璃一步踏前,衣摆无风自动。
“糸谷千铃!!”
“你就是安倍晴明血脉里,最纯正的那一脉继承者啊!!!”
“不是远房旁支,不是神社学徒,而是晴明本人留在人间最后的封印之器!是你母亲留下的阴阳师血脉。我之所以一直留在神社,就是为了找到并带走你啊!”
千铃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内容。
有希从她身后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是……安倍晴明的……后代?!”
千铃的声音在颤抖。
“骗人的……你是在骗我……”
宫代祈织终于从厨房跑到千铃的身边,将千铃和有希二人护在身后。
可宫代祈织终究是没有守住最后的秘密。
这是当年她和安倍晴子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