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殿内,四人重新围坐在桌子旁,气氛凝重。
千铃有些接受不了突然大量的信息冲击。
八百琉璃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封印在千铃记忆里的锁,尘封的往事逐渐浮现脑海。
千铃回忆起自己小时候,总是有一些声音在呼唤自己,跟随声音过去后,往往会发现一些奇形怪状的妖怪。开心的和别的小朋友分享后,换来的不是惊叹,而是恐惧和疏远。
“千铃又在自言自语说奇怪的话了。”
“妈妈说这种情况叫中邪了。”
“别靠近她,会带来不详和厄运的。”
小千铃被孩子小团体孤立了,哭着回去扑到母亲的怀里。
安倍晴子听了原因后,擦掉了小千铃脸上的泪痕,抚摸着她的头顶,询问道:“那你是讨厌这些声音吗?”
“讨厌!我讨厌死了!我不要和妖怪玩了,我想和其他孩子一起玩。我要做一个普通的小孩。”
小千铃哭闹地说着,表达出来自己孩子的意愿。
这样的话,传到了本身就在犹豫的安倍晴子的耳朵里。
安倍晴子思考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的孩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终于,在大雪夜的发烧过后,小千铃的耳边终于再也没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呼唤自己。
她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小千铃起初很兴奋,但兴奋过后是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自己真的是想要这个选择吗?
小千铃不知道。
她成了普通的女孩,但普通的女孩们也没有来找她玩。
这次的她反而没有哭闹,默默在千濑神社做起了见习巫女。
在看到小美咲被孤立的时候,她本能地向她伸出了手。
……
现在的千铃,再次面对这个抉择。
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选择做一个普通巫女就好。
还是……
千铃的手在桌下牢牢抓住有希。
自己才刚和有希稳定下来,不想再次分离。
有希将自己的另一只手叠到千铃的手上,带去温暖。
在一旁看着二人小动作的八百琉璃觉得是时候再加一把火了。
自己需要迫使千铃快速做出抉择,并且是踏上阴阳师的道路。
“事情大概你也都清楚了,所以跟我走吧。”
八百琉璃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
“师傅!”宫代祈织眉头紧皱,果然出声维护,“千铃毕竟还是我千濑神社的一份子。您这样想强行带她走,有些太心急了吧?”
八百琉璃嘴角一撇,但心里知道,鱼上钩了。
她目光转向祈织,话语间直接将矛头对准宫代祈织和安倍晴子的恩怨。
“小织,她走了难道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你终于不用替晴子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您——!”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一个真的能接手你工作的人了,而不是为了一个霸占了你大半辈子的人,继续照顾她留下的负担。”
“我从没有觉得小铃是负担!”
宫代祈织的语调抬高了,脸颊因为激动泛红,“千铃是千濑神社的一份子,是我一手带大,看着她成长的。是我和神社无法分割的一份子!”
这场争吵,正是八百琉璃想要的。
自己这个红脸需要一个白脸来配合,宫代祈织越是维护千铃,越是将她和神社绑在一起,就越会将千铃逼迫到必须表态的位置上。
而千铃,是不可能不维护自己师傅宫代祈织的。
为了维护宫代祈织,自己就可以顺势提出阴阳师之间对决的条件,反踩一脚千铃身为普通人的身份这个痛点。
甚至可以再添一把火,说自己要带走她身旁的“雪女”。
八百琉璃与宫代祈织的争辩持续不停。
宫代祈织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在维护自己,维护身边的千铃,居然反而让八百琉璃的计策得逞。
而主人公千铃呢。
千铃的思维陷入了漩涡中。
千铃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妖怪时候的事情。
那是一个下雨天,没有带伞的小千铃被困在了河岸旁的车站里避雨。
小千铃在纠结,是在车站里躲雨,还是淋雨跑两步回到家。
可是淋着雨回到家,又要被母亲斥责吧。
对于孩子来说,这些恐惧是天生的,天生就会觉得这些事像是天塌了一般。
“有个人……能来帮帮我吗……”她喃喃自语。
也许是小千铃的祈愿呼唤声起了效果。
真的有一个声音从身边传了出来。
“我可以帮助你。”
“你把我头上的荷叶摘下来,带在自己的头上,就可以避雨回家了。”
一个绿色的小妖怪从河岸里爬了出来,指着自己头上那片偌大的荷叶,这片荷叶大得可以遮住两个小千铃。
“你头上的伞好大呀,那我们一起回家吧!”
小千铃没有摘下河童头上的荷叶,反而在荷叶的庇护下,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千铃的家里。
“妈妈,家里来客人了!”
安倍晴子闻讯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正在里面煲汤,一时抽不开身。
她本来正准备出来给小千铃擦干头发,却见小千铃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完全不像是淋过雨的样子。
在小千铃的拖拽下,一旁躲着的河童女站了出来。
河童女明白自己是一个妖怪,不能让人类发现自己。自己这次居然不仅主动帮助了一个人类小孩,还到了她的家里。
正当河童女想要逃走的时候,她抬头看到了厨房里的那个身影。
本能的恐惧感从身体里散发出来。
没有妖怪不知道她的名字和样貌。安倍晴子,妖怪口中最恐怖的阴阳师。
自己竟然是来到了她的家里吗。
厨房里的安倍晴子看到了小千铃,也看到了身边颤颤巍巍的河童女。
没有说其他多余的话,反而是端出了自己准备了一下午的牛肉排骨汤。
“淋雨了吧?过来喝完汤暖暖身子。”
也许是河童女回去后在妖怪间宣传了一下,说传说中的安倍晴子没有那么恐怖,她的孩子小千铃也十分友善。
自此之后,越来越多的妖怪都会尝试呼唤小千铃,拜托小千铃解决一下它们遇到的麻烦。
和妖怪相处的时间越多,和其他人类小孩相处的时间就越短。
出于孩子们的嫉妒,这份恶意变成了对小千铃的攻击。
小千铃说出了再也不想见到妖怪的话。
身旁的妖怪们也默默从小千铃的生活中淡去。
直到有希的降临。
这是千铃在小正月于神社对着御守许下的愿望。
“降临一个雪女来自己身边吧!”
有希成了这些年来,第一个打破界壁,来到千铃身边的妖怪。
此时,有希手上的温暖不断传递到千铃的手上,再从手传递到心里。
千铃在心里默默问自己,自己真的很讨厌害怕妖怪吗?
答案是否定的,自己的回忆里,全是和妖怪一同度过的快乐回忆。
自己天生就有妖怪亲和力,这是一把双刃剑,因为会招来充满恶意的妖怪。
但是小千铃和千铃都能很好地应对各种事情。
千铃回想起了有希失控的画面,自己如果选择逃避做一个普通人,还救得回来身旁的有希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不想再做一个普通的巫女了。
她需要力量。
八百琉璃的激将法还在继续。
宫代祈织寸步不让,维护着千铃可以做普通人的一丝余地。
可她们两位毕竟不是事情的主角。
千铃沉吸一口气,她已经问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有希,二人四目相对,目光里充满了爱意和力量。
“都安静一下。”
千铃出声,打断了八百琉璃二人的争执辩论。
“我。”
“要成为阴阳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