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千铃,辗转反侧。
身侧的有希早已进入梦乡,褪去妖力变成普通人之后,小家伙变得更加神经大条,一到家便直接进了卧室扑倒在床上。
千铃刚放好浴缸热水,出来叫有希洗澡的时候,对方已经发出轻轻地梦吟声。
千铃没有办法,只好自己脱掉衣服,将身体泡进浴缸,简单清洗过后,再回到床上,轻轻往一边推了推熟睡的有希,为自己腾出空间。
一切本就该如此,安稳无事的平静生活。
千铃侧头望向窗外,晴朗的夜空万里无云,完全不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可刚才,分明有一阵小雪,飘落在千铃二人的肩头上。
降雪的范围很小,小到仅仅笼罩了街道拐角处的那一片区域。
可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千铃的心头一紧,一闭眼就会回忆起那场笼罩了全市的暴风雪。暴风雪的始作俑者有希此时就在自己的身后,安稳地沉睡。
千铃转过身去,指尖轻轻抚摸上有希露出被褥的半边脸颊,感受着指腹传来的温热和柔软。
反倒是自己,因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许久, 放在被褥外的手透露出丝丝凉意。
该不会是自己的原因吧?
一个奇怪的想法闯入千铃的脑海中。
自己是封印之器,可如果没有完全封印妖力,或者封印的妖力外泄,岂不是就会有二次雪女化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千铃强忍自己想要坐起身的冲动,将手从有希的脸上收了回来。
千铃更加睡不着了。
千铃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距离上次自己打开仅仅过去了十分钟,可体感上却漫长的像是度过了一整个夜晚。
千铃从被窝里悄悄抽出身,踩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千铃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有希,对方此时正迷迷糊糊地咬着枕头的边角,看来是又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穿好衣服后的千铃,独自出门,走在了上神社的山路上。
漆黑的山路十分不好走,即便是熟悉这条路的千铃,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只不过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内心在反复挣扎,到底该不该这么晚上神社打扰祈织小姐和八百琉璃。
也许只是巧合呢?
千铃心里抱着这样侥幸的想法。
或许是见有希的舞蹈跳得美丽动人,神明心生欢喜,降了一场雪做伴舞呢?
千铃已经知晓世界上有神明的存在,所以并不排斥这样的观点在自己的脑海中。
但正是因为世界上存在神明,存在妖怪,存在阴阳师这些不同寻常的事物,才需要多方面的仔细的确认,查清这场落在自己和有希肩头雪的起因是什么。
千铃站在神社的大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神社大殿内亮着黄色的灯光,像是早知道了千铃要来访一般。
千铃走进大殿内部,八百琉璃跪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默念些什么,拂尘平放在腿上,真有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你来了。”
八百琉璃并未睁眼,手中拂尘一摆,示意千铃坐在自己的对面。
千铃想要张口,但话到嘴边便吞了下去,八百琉璃依旧在念着自己的东西,千铃这下听清楚了,是一段佛经。
在诵读完最后一段后,八百琉璃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眼睛内犹如深潭一般,平静宁和,不知是不是诵经的缘故。
千铃被这股平静所感染,本来焦躁的内心也逐渐平复下来。
对方是擅长占卜的大阴阳师,想必是早已预测到她今夜的来访。
如此一来,自己所要问的问题,应该不足为惧。
千铃微微躬身,开始诉说自己的疑问:
“我今晚,又看到了一场雪。”
“不仅是雪,在我和有希指尖交汇的时刻,有一小团冰晶在我们的指尖凝华而出。”
“是我们之间的封印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很担心……”
千铃咬了咬嘴唇,低下头。
八百琉璃安静地听完千铃的诉说,缓缓开口:
“你可知晓,世间妖怪因何而生?”
“还请师祖解惑。”千铃恭敬应答。
“妖怪孕育诞生于天地灵气之间,尤其是雪女,是雪之精华所化。”
“雪女本身的舞步引发天地间气息的变化,不足为奇,也不足为虑。”
“你现在封印掉了对方的妖力,但不代表对方不会重新在体内孕育新的妖力。”
“天地灵气的凝聚,信仰之力的增多,都会在有希的体内增加妖力,让对方逐渐回到那个妖怪的形态。”
“那我该怎样做!”
千铃迫不及待地从蒲团上起身,却被拂尘给按了回去。
“切勿心急。”
“你既然下定决心要踏入阴阳师的道路,就一定要学会遇见事情率先做到心如止水。”
“况且,眼下的问题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今晚的这场异变,说起来,主导源头还是你。”
“我?”千铃愣住。
“不错。你封印住对方的绝大部分妖力,令她变回常人,单纯依靠有希此刻的力量,即便是跳舞引起了天地异变,也不足以有妖力支撑。”
“问题出在你与对方的接触之上,你与她之间的妖力回路并不是单向流通,在接触的时刻,你体内封印住的妖力被她所调动了一部分。尽管只有一些,但做到小部分的异变还是可以的。”
“而当对方体内再次聚集大量妖力的时候,你只需要再次封印住就好了。”
“再次封印……”千铃眼里满是茫然,“那我该怎么封印呢?”
“你不是已经做过了吗?”八百琉璃平静的脸上罕见的泛起一丝波澜,“这种你们安倍晴明血脉才独有的血脉秘术,其中的门道,即便是问我,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可我并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就做到了……”
“……”
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
“……不过也不用担心,这部分天地凝聚的妖力,是会伴随时间、地点、事件等不同的因素变化的。”八百琉璃稍作停顿,另转话题,“就比方说身为雪女的有希温娜吧,她身为雪女,自然在冬季这类时节与雪地这类场景中,妖力增长的速度会更快。你将她放在夏天的沙漠里,反倒半点妖力都凝聚不出来。”
“而信仰之力这块……”
“我还需要再去查证一个地方……”
八百琉璃思索着。
“你也要来,带着你的雪女有希,咱们天亮后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