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谷千铃跪坐在宫代祈织的身后,原本紧张不已的心情,在祈织小姐明确的表示要留下自己后,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缓缓坐直了自己的腰板。
即便是面对那个传说中的阴阳师,自己的师祖。
糸谷千铃也有了勇气对她的强硬要求去大声说不!
殿内气氛凝固了起来,八百琉璃依旧表现从容不迫,此时正在上下打量糸谷千铃,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收入囊中的藏品。
她端起茶杯,想要再品一口,却发现杯中早已空了。
“小织,给我再倒一杯茶水。”八百琉璃语气随意,使唤着自家听话的晚辈。
“不好意思呢,神社内刚才突然停水了,茶叶也被入冬前囤粮的松鼠偷走了呢。”
宫代祈织言语温和,面带微笑,但藏不住言语中带着的针。
八百琉璃也不气恼,抬起衣袖虚掩半边面容,像是在掩盖哭泣:“小织,你这样老师会伤心的。”
随后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宫代祈织不吃八百琉璃这套假哭的把戏,句句紧逼:“雪女复苏,孩童失踪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千濑神社会全力配合协助调查。”
“但。”宫代祈织语气骤然转冷,“但还请老师,不要将主意打在小铃身上。”
“现在,还请您离开吧。”
“小铃,起身送客。”
“诶,这就要赶老师走吗?”八百琉璃拖长音调,故作委屈:“可是老师我这些年来云游四海,还真没有一个落脚处呢。”
“要不……”
八百琉璃目光一转,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盯上了身后的糸谷千铃。
“这个孩子是一个人住的吧?可不可以收留一下又可怜,又无依无靠的老师呢?”
糸谷千铃心里猛然一紧,自己还不想暴露雪女就在自己家的秘密。
“老师若是没有去处,可以留在神社内暂住,直到事件结束。”
宫代祈织毫不犹豫地截断八百琉璃的念想。
“我会收拾好偏殿的。就委屈老师打地铺了。”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关于整个事件,两人依旧没有谈论出个最终结论。
或许是觉得强攻不下,八百琉璃也不再咄咄逼人,转而向宫代祈织聊起了路途中的见闻。
两人谈笑风生,语气和谐得仿佛没有刚才的针锋相对。
而是一对许久未见的正常师徒在叙旧。
在宫代祈织的身后。
糸谷千铃正将压在身后的小脚紧张地不断互相搓弄,有些担心和想念家里那个笨笨的小家伙。
自己明明说晚上会回去的,可是现在……
冬季的太阳落得很快,天色已经阴沉下来。
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还适应吗?饿没饿?有没有好好待着?
……
最终,师徒两人的讨论落下了帷幕,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先是集中精力去寻找失踪孩子的下落,八百琉璃暂住神社的偏殿内,糸谷千铃这两天可以先不上山帮忙。
关于糸谷千铃去留的问题,留在了事件结束后再讨论。
八百琉璃表示自己会在寻找的过程中,与糸谷千铃组队,分享一些自己关于阴阳术和妖怪的趣闻,用来吸引千铃的兴趣。
宫代祈织没有做出反对,毕竟再怎么样也不能管得住自己师傅的这张嘴。
糸谷千铃目前只想早点下山,你们两个不需要回家,我可是需要。
家里可是还有一个雪女等着我去照顾呢!
下山后的糸谷千铃发现,山脚下的店铺都已经早早关了门,像是在防备什么。
天色已经彻底落入黑暗,今天没有白雾的出没,但是街道上依旧冷冷清清,糸谷千铃不禁加快脚步。
走回渡口附近,才有看到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家里不能开火,糸谷千铃随便买了两份打折便当,又拿了两盒牛奶,便匆匆往回走。
在路口转弯时,她远远地注意到,自己家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她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走到玄关,室内温度和外面几乎没有差别。
“我回来了。”
糸谷千铃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打开了客厅的灯。
“呀!”
突然明亮的房间让沙发上的一个身影受到了惊吓,抬手,一个尖锐的冰锥凭空出现在空中。
“砰!”
冰锥精准地击中了灯泡。
灯泡爆炸的碎片四散飞去,落到地面上时,已经成了一个个鸽子蛋大小的冰块。
房子内又回到了黑暗。
这下没办法再自己骗自己了
那个妖怪雪女,真的在自己家里……
要现在转身,跑去找祈织小姐和八百老师吗?
“欢迎回来。”
站在玄关大脑正在头脑风暴的糸谷千铃,被一声轻柔的呼唤,从愣神中唤醒。
眼睛重新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看清了客厅里的那个模糊身影。
依旧乖乖的坐在沙发上,与自己出门前别无两样。
放在桌子上的小零食也没有拆开吃。
牛奶倒是拆开了一盒。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牛奶。
对方在沙发上乖巧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妻子。
那股莫名的安心感,让糸谷千铃放弃了转身就走的打算。
还是先留下来吧,安抚一下对方。
万一对方因为肚子饿或者害怕,真的化作一丈高的妖怪来暴风雪摧毁住宅区了呢?
自己看管下,小家伙明显更为安全。
糸谷千铃提着便当,叹了口气,抹黑走进了客厅,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将冰冷的便当打开,放在两人面前。
“不好意思,回来的有些晚了,先吃饭吧。”
糸谷千铃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本身就没有与人打交道的经验,更别说是和妖怪。
冰冷的米饭送入口中,咀嚼后再穿过喉咙来到胃里,消耗着身体本就不多的热意。
“转。”
“转?”糸谷千铃没反应过来雪女为什么突然蹦出这个词。
雪女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微波炉:“转。”
糸谷千铃这才理解过来,这是让用微波炉加热食物。
可是整个房子的电,已经被你刚才那一下弄得短路跳闸了啊!
今晚没有“转”,也没有热水澡了。
想到这里,糸谷千铃没忍住,伸手敲了两下雪女的脑袋。
“疼……”
雪女捂着额头,湛蓝的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被敲打,委屈地瘪了瘪小嘴。
“伤心……”
“为什么伤心?”
“一个人……黑……”
雪女是在抱怨,自己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吗?
意外的有些许可爱的点。
“吃饭!”
糸谷千铃没好气地将买的牛奶拆开,递给了雪女。
“黑也没办法!谁叫你把灯给弄坏了!”
这个小家伙,真的很懂怎么让自己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