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结束的歌声从广播喇叭里尖锐地响起,像一把钝锯子割开了教室的沉闷。
夏乐白猛地从桌上惊醒,手臂被压得酸麻,脸颊印着校服袖子深深的褶皱。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才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梦,梦里好像被一大坨看不清的沉重东西压着,压得他完全喘不过气。
这就是所谓的鬼压床吗?看来最近自己的心理压力确实太大了。
他揉了揉脖颈,下意识地往秋意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笔尖在纸上划过,认真地写着作业。
看来意安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脆弱。
至于那个什么鬼约定,就先顺其自然吧。只要不违背自己的行为准则,他一定尽心尽力去执行。如果实在违背了……那就很抱歉,他后面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补偿。
脑海里闪过幼时的记忆,夏乐白忍不住发笑。两个八岁的小屁孩,加起来都没到法定成年岁数,当时的童言无忌,现在怎么能当真?
可能现在秋意安还当一回事,以后交了更多朋友,说不定就不在意了。
“睡傻了?怎么莫名其妙笑了?”
一道贱兮兮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还是说,现在才发现自己和一个可爱的美少女当同桌这件事,不是梦?”
这小鬼一天到晚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我是做噩梦了。”
夏乐白转头,板起脸看向嘻嘻哈哈的苏晚清,语气平静地输出:“我梦到某一个人整天看大姐姐漫画,看多了后变得五大三粗,代入不了自己那被大姐姐保护的角色,急得团团转,在我旁边发神经。”
对付这种人,他随口就来。苏晚清这种人自己会调节,没必要讲究。更何况,这种话还不一定可以击退她。
果不其然,面前这小鬼嘴角反而咧得更开了,上半身极具侵略性地往他这边探了探。
“那我知道你为什么笑了。是不是觉得要被我强制爱了,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这小鬼,小小年纪不学好,哪来那么多奇思妙想。
夏乐白看着这只人小鬼大的萝莉,硬生生被气笑了:“你还懂这些。是不是看你那大姐姐漫画的时候,自己代入进去被囚禁了?心里真是变态啊。”
看着苏晚清脸上那越发诡异的笑容,夏乐白果断决定中止这场没有胜算的交谈。他直接起身,打算去个厕所。
每个学校都会为他们这种人准备独立的卫生间,不用排队,耗费的时间也短。
几分钟后,夏乐白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了卫生间。
他沿着走廊靠近阳台的位置往回走。午后两点的阳光极其毒辣,从宿舍方向顶着大太阳走过来的学生,一个个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满脸愁容。
看到大家都这么难受,夏乐白原本因为没睡好而产生的烦躁,奇迹般地消解了大半。
不知不觉间走到教室门口。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余光瞥见走廊尽头,苏晚清正和她的前同桌俞见月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一边说话一边左顾右盼,活像两只在密谋偷腥的猫。
夏乐白虽然喜欢八卦,但他和俞见月不熟,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走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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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苏晚清的余光一直死死锁定着夏乐白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门框内。
她搓了搓手,转身拍了拍还在平复心情的俞见月:“好了,别装了。他已经进去了,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他们两个连结婚都约好了,是吗?”
“是啊,是啊!”
俞见月语气十分激动,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有多震惊!”
她虽然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可那只手还是忍不住激动地拍向苏晚清的手臂。
苏晚清在心里默默扶额。唉,自己这好朋友太容易情绪化了,心直口快,也真是难为她当时居然没让秋意安当场发飙。
“好了好了,打住。”苏晚清压低声音,按住她的手,“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不要告诉其他人了,免得惹出什么麻烦。”
苏晚清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可现在抓到了这么大一个瓜,她反而想捂着慢慢吃。
自己是个明是非的人。她甚至可以想象一下以后逗弄那个白毛的场面,说不定还能玩一玩“你也不想让秋意安知道……”之类的台词。一想到这里,苏晚清嘴角的弧度就压不住。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传出去的。”俞见月信誓旦旦地保证,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突然变得更低,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你是不知道……我说完那句话之后,秋意安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冷得吓人,手里的书都被捏皱了。我都以为她下一秒要动手打我了。”
俞见月伸出手,又拍了拍苏晚清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晚清,你要不还是别玩了?要是……”
“不会的,放心吧,小问题而已,这样才有趣。”苏晚清连忙出声打断俞见月的劝告,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开什么玩笑,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她才不要错过。
“好吧,那你自己注意一点,我去个厕所,一起吗?”
“不了,我之前去过了。”
苏晚清目送俞见月离开,随即将目光投向教室里那个正翻开课本、对一切都毫无察觉的白毛。
她靠在窗框上,眯起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其愉悦的弧度。
突然,夏乐白莫名感觉脖子有点痒。
他转了转头,打算用衣服来挠痒,余光却猛地发现,窗户外面那个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苏晚清。
被他撞破后,这小鬼居然只是笑了笑,完全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甚至眼底还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夏乐白嫌弃地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忽然发现,不远处的秋意安也正望着他。
夏乐白没有多想,他装出一副十分悲伤的样子叹了口气,先是指指窗外,又指指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
接着,他对着秋意安露出了一个快要流口水的表情。
秋意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他逗笑了一般,嘴角弯起一抹极浅的笑,垂下眼,继续看起了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像是一颗小炮弹正在逼近。
“你这个家伙,刚才是不是在做一些对人不礼貌的事情?”
夏乐白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双手叠在胸前、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苏晚清。
他收起表情,整个人缩了起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和一个人交换一些机密情报。”
“嗯?什么机密情报?”
苏晚清眉头上挑,语气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错愕。
嗯?好奇心这么重,这都会上当?
那就别怪我找乐子了。
夏乐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招了招手,让她凑过来一点。苏晚清乖乖地凑近。
然后,夏乐白用正常说话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贴脸开大:“你是不是傻啊?我都说是机密了,你还问。少看点漫画吧,你看你现在,连脑子都不会思考了。”
苏晚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染成了猪肝色。她的呼吸明显变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夏乐白可不认为她是害羞。苏晚清这种人哪懂什么叫害羞?这绝对是气的。
快哉,快哉。
这么一想,他因为午睡落枕和熬夜思考带来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