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在天际烧成一片暗红,远处的操场上传来了孩童散学后隐约的嬉闹声,夹杂着晚风拂过枯叶的沙沙声。
两人走出食堂。秋意安递过来一张纸巾。
夏乐白接过,象征性地在嘴上抹了两把,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伸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在心里一阵长吁短叹。
自己终究是被这具躯体给束缚住了,这胃怎么这么小啊。他侧头看了一眼吃得干干净净却毫无变化的秋意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好了,我们走吧。该回宿舍开始夜生活了,明天还有一天假。”
夏乐白抢先迈开步子,向前开路。
“嗯。”秋意安在身后轻轻应了一声。
走了十几秒,夏乐白没听到熟悉的并肩脚步声。他疑惑地回过头,正好撞进秋意安那双带着些许不舍、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湿润的眼眸里。
真是的。
夏乐白倒退两步,走到她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怎么了?怎么又闷闷不乐的。”
秋意安带着一丝试探,声音轻得像晚风:“乐白,你明天还会过来吗?”
这件事吗?
夏乐白在心里轻笑了一声。他本来就不太想跑这一趟,正好,现成的借口摆在眼前。
他抬起头,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笑容:“真是抱歉呢,意安,我来不了。明天二十五号了,已经算月末了。”
说完,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目光落在连连点头的秋意安身上,又刻意压低声音,显得格外慎重:“你也是知道的,例假不是固定日期,万一明天来了,那就很麻烦了。”
夏乐白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小腹。这是他目前最害怕的东西。
他以前根本不知道这事,直到上初中前,教育机构专门为他们这类人开了一堂课。那节课上,他听得冷汗直冒,一直在后怕。
好在女生会出现生理期的那几年,他的女身正处于生理发育期,不穿内衣会很难受。
加上秋意安变得好动,老喜欢靠过来动手动脚,他不喜欢那种触感,就更少切换女身了。平日他用男身时,还能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进行拒绝。
现在回忆起来,以前真是无知无畏。当时最接近月末的一次切换正好是25号,居然没碰上。得亏那时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然他绝不会在今天切换女身。
“那你这是有感觉了吗?”秋意安睁大眼睛,紧张地询问。
唉!这个问题,问得好。
夏乐白回想起自己在网上冲浪学到的海量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装出一副有些难受的样子,微微弯下腰:“我现在感觉小腹这里有点下坠感,不太舒服,腰也酸得厉害。”
秋意安小嘴微张,眉头紧锁:“那你现在还能切回男身吗?万一切不回来,下星期去教室的话,会挺困扰的。”
夏乐白立刻朝她挤眉弄眼,大笑出声:“哈,意安,你看你这,一看就知道你当时没好好听课!那个人不是说了吗?只要没开始流血,就可以切回来的!”
他乐得又补了一句,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所以我当然能切回去,而且我也感觉得到可以切。只是我里面穿了内衣,现在切回去太怪了,就不切给你看了。”
说完,他在心里暗暗吐槽:小小孩童,居然敢挑战我的记忆力。
听完夏乐白的话,秋意安也露出一个璀璨夺目的笑脸:“是啊,我当时走神了一下,没认真听完,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夏乐白摇摇头,一副老学究的姿态:“那节课还是很重要的。他们不是发了个小本子吗?如果你还留着,可以去看一下。”
他回忆着散会时的场面,突然想起一件事:“唉?好像发给我的那本,我也放你那里了。”
秋意安眯起眼睛,笑道:“是啊,乐白,那两本东西还放在那里呢。回去我再看一下。”
夏乐白故作老成地感叹:“是啊,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接着,他带着惋惜的目光看向秋意安:“可惜了这难得的周末,我们两个不能面对面一起玩游戏了。出外面又没钱,校园内又太热,宿舍又进不了房间,真是无奈啊。”
“是啊,真是无奈啊。”秋意安配合地叹了口气。
两人重新迈动脚步。夏乐白一脸轻松地走在最前面。忽然,他的视线被不远处的枯草堆吸引——那里正躺着一根笔直的树枝。
我去!
夏乐白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捡起树枝,紧紧握在手里。他觉得今天最开心的事件出现了。
他将树枝举到身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猛然睁开。
啊哈!山野村夫升级为带队勇者!
夏乐白盯着道路上那些铺满的落叶,沿着回宿舍的方向大步走去。
“看我新领悟的技能——秋风扫落叶!”
伴随着他中二的呼喊,树枝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枯黄的落叶被他扫得四处飞溅。
秋意安在看到他跑去捡树枝的那一刻,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她默默放缓了速度,给他留出足够的舞台。
她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前方。那个像混世魔王一样的白毛女孩,正肆无忌惮地将落叶搞得满天都是。
秋意安跟在后面,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就这样走到了宿舍前的空地上。
夏乐白一脸冷酷地将手里断掉的木棍扔进垃圾桶,压低嗓音,像在宣判什么重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你已经没资格待在我身边了,滚去你该去的地方。”
秋意安等他转过身,刚要像往常一样笑着开口。
却发现夏乐白依旧维持着那副冷酷的表情,用女身软糯的嗓音,毫无感情地吐出四个字:“你也一样。”
秋意安嘴角抽了一下,笑容没掉,往前迈了一步。
夏乐白瞬间破功,连忙后退两步,笑嘻嘻地摆手:“我之前在食堂不是说了吗?当好朋友,开玩笑是很正常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到楼梯口,回头向秋意安挥了挥手。
“再见了,意安。”
扔下这句话,他就“蹭、蹭、蹭”地迈着小短腿上楼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秋意安站在原地,望着黑洞洞的宿舍楼入口,听着那上楼的动静彻底消失在楼道深处。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卸下。
“乐白,你是怎么想的。”
夏乐白走后,她终于可以不用伪装了。今天一整天,本该算是美好的。
可惜,她自己知道那件事。
秋意安缓步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门前。推开门,屋子里一片阴沉。她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床边,像个失去力气的木偶般坐下。
闭上眼,她将今天夏乐白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当好朋友……”
“我来不了……”
“可以切回……”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她伸手“啪”地一声按开台灯,刺目的白光瞬间撕裂了黑暗。
秋意安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手指精准地翻出那个记录生理知识的本子。
纸张翻动的哗哗声中,她找到了那一页。
她死死盯着上面那行字,哪怕心里早已清楚答案,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阵阵发冷。双腿一软,她顺着椅子滑坐在地上,上半身无力地趴在椅面上,指尖死死抠着书页的边缘。
乐白,你骗人。
那个老讲师当时只是说错了,看过本子的人都知道。
能感觉得到异常的时候,就暂时变不回去了。而且我也尝试过,那是真的。
冷凉的指尖在夏乐白白天坐过的位置轻轻摩挲。
乐白,你是讨厌和我呆在一起吗?
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滑落,顺着脸颊滴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秋意安双眼空洞,那这样的话。
乐白,你说过,记得约定。
但今天又说当好朋友是什么意思?
你是忘记了,却骗我说记得。
还是说?
你记得。你只是……不想和我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