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门被推开.....
“我回来了。”千世说，把塑料袋搁在那只缺了角的小矮凳上，“家里什么都没有，我去楼下便利店凑了点，汐子先垫垫。”
汐子没有应声，眼睛跟着她的手看。
千世一样一样往外拿。
一份便利店买的热粥，装在纸杯里，还冒着白气，两个饭团，一瓶温过的牛奶，还有一小包饼干。
她把粥纸杯的盖子掀开，先用嘴唇碰了碰杯壁，试了试温度，又拿起自带的塑料小勺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两下。
然后她在汐子对面坐下来，把勺子递到汐子嘴边。
汐子的两只手都缠着绷带，抬不起来，也握不住东西。
她看着那勺粥，微微仰起脸，张开嘴，把粥含了进去。
粥是淡的，没有什么味道，她嚼都没怎么嚼，顺着喉咙咽下去，又自然地张开嘴，等下一勺。
千世一勺一勺地喂。
她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先吹凉，再递过去，递到一半就先停住，等汐子张嘴。
汐子很配合，让张嘴就张嘴，让咽就咽，一声不吭，既不说烫，也不说好喝。
喂到饭团的时候，千世把海苔剥掉，掰成一小块一小块，送到她嘴边。
牛奶是插好吸管递过去的，汐子含着吸管慢慢吸。
一袋东西见底，汐子也吃了小半份。
她大概是饿久了，胃装不下太多，吃到后来摇头，千世就没再喂，把剩下的收好，杯子瓶子归到一边。
整个过程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吃完，天就彻底黑透了。
千世收拾完，把那盏小灯拧灭，屋里只剩下窗外一点点月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一条，落在地垫上。
她把被褥铺开，一床被子，一个枕头，就摆在靠墙的位置。
两个人先后躺进去。
公寓里没有地暖，也没有暖气，汐子躺在她旁边，也是一动不动地躺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可两个人的体温慢慢透出来，被子底下那点冷意一点一点被烘掉，先是腿之间那一小块暖了，接着是腰，接着整个被窝都渐渐地热乎起来。
呼吸着彼此呼出来的热气，千世平躺着，睁着眼睛看黑里模糊的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侧过身去。
汐子背对着她，也侧躺着，后背朝着这边，这种气氛。
她脑子里又翻起天台上那一幕。
风很大，汐子站在护栏边上，她走过去，伸着手，理直气壮地说把身体交给她，她会让她幸福一辈子，汐子答应了，那只手也握过了。
她自己当时说得多强势，什么“你属于我了！”，说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人躺在自己被窝里，就隔着一层被子。
她真的好想抱她啊。
好想从背后贴上去，把人搂进怀里，就那样抱着睡觉。
她一个女孩子，活了这么大，最大的理想不就是找个软软的女朋友每天抱着睡吗，现在人就在这儿，被窝还是热的。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把它压下去了。
不行。
她今天晚上刚刚反省过，自己那样不看，那样压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粉色东西，是因为自己要是趁着汐子手不能动，人又不拒绝的时候凑上去，那不叫攻略，那叫占便宜，跟畜生没两样。
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主动把手伸过去，算怎么回事。
而且她又想起在车上那一回事。
好感度一下子从负九十九跳到了零，她现在也琢磨过来了，汐子这种浑身散发着寻死气息的人，你顺着她哄着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稍微强硬那么一点点，她反而会松口。
可强硬归强硬，那也得经过人家本人的意愿才行。
那自己问一下总可以吧。
问一句，这就算是征得同意了，她答应，自己就抱。
她不答应，自己就老老实实睡觉，手规规矩矩搁在自己这边，一点都不越界。
这样就不算是趁人之危了。
想到这儿，她憋着一口气，轻轻把身子又往那边侧了侧，凑到汐子头发边上。
“你睡了吗？”
问完，她就竖起耳朵听。
汐子那边没出声，只有很小很小的呼吸声，千世盯着那片灰黑色的头发，等，她等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听见了汐子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那边传过来。
“嗯。”
千世听得出来，她明显是没睡，可这个"嗯。"又像是在认同自己已经睡着了的说法。
“我可以抱着你吗？”
说完她自己先臊得不行，没办法，她实在是太想和女孩子贴贴了，话已经出了口，收不回去。
汐子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又“嗯。”了一声。
千世拿不准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单纯在敷衍自己。
她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两秒，心里一横，不管了。
反正现在这么冷，两个人抱在一起刚好取暖，自己是女孩子，汐子也是女孩子，抱抱又没有关系。
被子底下，她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汐子那边摸过去。
先是手腕碰到手腕，她停了一下，见汐子没动，才继续往前，手掌贴上汐子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一路绕过去，最后彻底环抱住了汐子的腰。
腰很软。
千世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原以为汐子这么瘦，抱上去应该是硌手的骨头，没想到掌心底下那一圈是软的，温温的，陷下去一点点。
她自己身上都摸不到这样的手感，胳膊不由自主地收了收，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胸口贴上那个薄薄的后背。
就在这时候，她视野里那块半透明的面板跳了出来。
『白濑汐子 对你的好感度：-99%』
数字刚亮，又猛地一变。
『白濑汐子 对你的好感度：0%』
然后就在这两个数之间来回跳，负九十九，零，负九十九，零，扭曲地跳动，像两个数字在她眼前打架，谁也压不过谁。
千世抱着人，盯着那来回跳的数字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汐子就是个小傲娇啊。
她嘴上，心里其实不喜欢被自己这么抱着，别扭，抗拒，所以才往负九十九那边掉。
可她的身体又觉得被抱着很舒服，很暖，下意识地不推开，于是又弹回零。
一来一回，就成了这个样子。
她心里那点紧张一下子散了，甚至有点想笑。
果然虐文女主就是好攻略.....
她这下算是摸出规律来了，这个卡在零上，死活不肯往上涨的好感度，不需要自己一点一点去磨，只要等到某一天，她无意识地主动了那么一下，这个纹丝不动的零，说不定瞬间就能窜到一个很高的地步。
这么一想，她就毫无顾虑了，手臂又收了收，把汐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合到一处，被窝里暖得发烫。
后半夜，千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又瞥了一眼视野里那块面板。
那上面扭曲跳动了一晚上的数字，终于不再来回跳了。
它彻底停在了百分之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