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玛蒂安娜小姐。」
差不多半小时后，莉奥拉毕恭毕敬地将早餐端上了桌。
金黄色的煎蛋边缘微微焦脆，位于中心处的蛋黄还颤巍巍地摇晃着；烤得恰到好处的粗麦面包切成厚片，粗糙的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
一旁的小碟子里盛着被人精心熬至黏稠的石榴甜酱，深红的色泽在光线的照射下像极了自然形成的托帕石，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玛蒂安娜瞪着眼前这桌丰盛的早餐，喉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玛蒂安娜小姐，需要我帮您涂上果酱吗？」
莉奥拉笑吟吟地看着手握刀叉不知从何处下手的玛蒂安娜。
等一下，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
「你，你到底是『剑之魔女』的奴仆还是学生啊…」
玛蒂安娜问出了那个她一直都很想问的问题。
虽说适当的社交礼仪的确很有必要，但像莉奥拉这种不管对谁都低三下四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莫非是被胁迫或是调教成这样的？魔女的力量可真是不容小觑。
「我是老师唯一的学生，这点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也是不会改变的。」
莉奥拉极为认真地回答道。
她捧着自己白皙的脸颊，有些犹豫地将视线移向左侧。
「至于成为奴仆什么的，我暂时还没有考虑好。」
「还没有考虑好的意思是…你其实真有这方面的意愿吗？」
玛蒂安娜对教出如此学生的「剑之魔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毕竟这也是一种赚钱的手段，在我看来，任何职业都有它存在的必要。」
「你很缺钱吗？」
「嗯，我没有亲人，日常开支都由老师一个人承担，经济方面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哦对，她之前也说过她入不敷出来着。
怪不得这么依赖那个人…原来是相依为命的关系吗？
在留意到玛蒂安娜一脸别扭地将果酱碟推过来一些后，莉奥拉便苦笑着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果酱出来。
把果酱往面包上抹时，莉奥拉忍不住暗想：
果然，按照那个人的习惯来对待其他人，还是有些太勉强了吗？
「听好了，莉奥拉。」
玛蒂安娜高高地扬起脖子，像一只高傲的小天鹅。
「我不是因为想吃你做的饭才坐下来的。我只是被你的动静吵得睡不着而已。」
「我明白了，玛蒂安娜小姐，请您用餐吧。」
「啧。别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
「遵命，玛蒂安娜小姐。」
玛蒂安娜嫌恶地收回视线，她用叉子叉起一小块煎蛋送到嘴边，下定决心要给莉奥拉造成一次沉重的打击。
在草草咀嚼过后，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的玛蒂安娜敏锐地蹙起了眉。
等会。
为什么…她会觉得味道还不错？
「怎么了，玛蒂安娜小姐？」
「是不合您的口味吗？」
见玛蒂安娜仿佛被石化般一动不动，莉奥拉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张，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倾斜了些。
玛蒂安娜摇了摇头，然后把一大块煎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这么一句。
「……难吃死了。」
莉奥拉眼睁睁地看着玛蒂安娜将煎蛋光速清盘，先是一愣，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
「难吃还吃得那么快，玛蒂安娜小姐还真是诚实呢。」
「闭嘴…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你连这种道理都不懂吗？」
玛蒂安娜恶狠狠地咬下一口面包，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莉奥拉怜爱地看着口是心非的玛蒂安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以前的魔王，貌似也只不过是一个爱耍脾气的小孩子。
——那个坚强的，残忍的魔王，也还只是个孩子。
………
她们两个之间…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想到这里，莉奥拉的脸上浮现出一瞬曾被她亲手碾碎过的动摇。
处在大快朵颐中的玛蒂安娜一抬头便看到家里的不速之客正含情脉脉地盯着自己，魂都差点儿被她给吓出来。
「你干嘛要像那样一直盯着我看，好恶心。」
「…抱歉，玛蒂安娜小姐，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失礼了。」
玛蒂安娜用手指拭去嘴边的红色果酱，假装不在意地问道。
「该不会…又在想你那个青梅竹马吧？」
「恕我愚昧。玛蒂安娜小姐，请问青梅竹马的意思是？」
「哈？你好歹也是一个成年人了，居然连这种常识都没有吗？」
「青梅竹马的意思就是……」
「不是的，玛蒂安娜小姐。」
「青梅竹马指的是自幼相好的童年玩伴，虽然我并没有在学校里接受过系统教育，但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莉奥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我只是很好奇，您为什么会觉得我和她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呢？」
「就因为…我们之前住在一起吗？」
「不，因为你老是提起那个人。」
玛蒂安娜一脸不爽地抱着胳膊。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却又不是亲人的关系…难道还有比青梅竹马更合适的成语吗？」
她又不是啥都不懂的傻白甜。
「不愧是玛蒂安娜小姐，很有经验呢。」
「玛蒂安娜小姐身边也有过类似的人吗？」
啧，这女人的语气真让人火大。
「别想着把问题抛到我这边来，我现在问的人是你，莉奥拉。」
「玛蒂安娜小姐真是一丝不苟。」
莉奥拉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我和她并没有您想象中那样亲密。」
「即便我们已经一起共同生活了很多年，但我对于我在她的心里究竟占有多大比重这种事依旧毫无自信。」
「因此…我想用『青梅竹马』这个词来形容我俩是不太准确的。」
莉奥拉在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十分失落，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落水小狗。
「比起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自怨自哀，直接去问当事人不就好了？」
「应该…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即使有机会，我大概也会因为忧虑而停滞不前吧。
毕竟…我和魔王的身份并不对等。
直觉告诉玛蒂安娜，倘若她接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的话，会伤害到对方脆弱心灵的概率极高。
可是，只是一味讨好对方的问题又有何意义？
于是玛蒂安娜非常果断地将那个冒犯的问题问出了口。
「为什么？」
「莉奥拉，你该不会是被『那个人』给甩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