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鬼被弹了也不哭闹,还挺坚强的嘛。」
「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太饿了吧。」
不,其实我只是在泄愤而已。
尽管凡伦依很想这么说,但身为婴儿的她能做的不过是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衣袖。
现在抱着凡伦依行走的人从瑟蜜尔换成了葛娜,理由当然是后者为了避免凡伦依再对自己的爱人行不轨之事。
「她一直皱着眉呢,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要不还是让我来抱她吧。」
瑟蜜尔脸上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红润的脸颊犹如出水芙蓉一般惹人怜爱。
「小孩子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所以不行。」
「而且她肯定还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葛娜的话里似乎充满了浓浓的怨念。
啧,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话说那个什么系统到底死哪去了...没听到它的宿主大人正在召唤它吗?
还有这里又是哪啊,魔王城附近有这样的地方吗??
凡伦依呆呆地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农田,小脸上可以夹死蚊子的眉头也因惊讶而逐渐舒展开来。
她们走的这条路明显是乡间小道,河水潺潺地流着,偶尔会有农夫扛着锄头经过。
「葛娜,昨天送过来的面包很好吃,下次有空我还会再来的。」
「好啊,我会特意给你多留几个的。」
「话说,这是你们的女儿吗?长得好可爱啊。」
这家伙在说什么蠢话啊,我才不要当庶民的女儿。
「是捡到的孩子,不过我和瑟蜜尔打算养她。」
「这样啊。」
农夫的眼神并没有变得奇怪。看来在魔王城外面的世界里,平民百姓捡到弃婴并将其收留是很普遍的事。
「既然如此,请收下这个。」
「不行,太贵重了。」
对方递来的礼物是一小瓶羊奶。
见葛娜暂时没法腾出手,农夫便把目标对准了旁边的瑟蜜尔。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十分纠结的表情。
「有什么关系嘛,我家的多莉可是很能产奶的。」
农夫将羊奶强行塞进了瑟蜜尔手中。
「再说了,这东西对小孩的身体很有好处的。要是不好好喂她的话,可能会造成营养不良。」
「...谢谢您。」
瑟蜜尔最终还是满怀感激地接过了那瓶羊奶。
「你还真是好心啊,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就来找我吧。」
「哈哈,不过你们应该很忙吧。我们家倒一直挺清闲的。」
年幼的凡伦依还要再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理解这句话中的「忙」并非字面意思。
「哎呀,这孩子开始不耐烦了呢,那就下次再见啦。」
与农夫告别后,葛娜一家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大概是路途颠簸的缘故,凡伦依没过一会儿便呈现出昏昏欲睡的状态。
拥有一头蓬松浅金发的可爱女婴安静地躺在大人怀里,滑嫩饱满的脸蛋白里透红,金亮的眼眸被盖住大半,长长的睫毛柔软得仿佛能扇出风来。
「这孩子长大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嗯...得给她取个名字才行。叫她什么好呢?」
「因为这名字将来肯定会伴随她一生,所以马马虎虎的可不行。」
瑟蜜尔掀开凡伦依略微湿润的刘海,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在星栖大陆,母亲们会根据对孩子最朴素的心愿与憧憬来给新生儿起名。
「啊,我想到了...这个名字怎么样?」
「听起来很不错啊。」
瑟蜜尔凑到葛娜耳边低语,在苍蓝色的天穹之下,两位女性相视一笑。
想让她展露笑颜,想让她在疼爱中成长,想让她获得应有的幸福。
背负着这样的期许,熟睡中的凡伦依被赋予了新的名字——
玛蒂安娜。
***
两个月后。
小小的玛蒂安娜学会爬行的第一件事就是逃离这个家。
虽说每次都会被葛娜眼疾手快地捉回来,但她仍然乐此不疲。
「这孩子的精力真是旺盛啊...好,等她能走路以后就随意使唤她吧。」
「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话啦,她都抿嘴巴了。」
「来,小安娜,把嘴张开~」
瑟蜜尔将捣烂的野梨果糊喂入玛蒂安娜嘴中,后者则「啊呜」一口吞了下去。
「叫她名字没反应,要吃饭的时候倒是挺机灵的。」
「小安娜现在还很小嘛,等她再大一点就好了。」
「希望如此吧。」
葛娜用不太信任的眼神打量着吃得一脸满足的玛蒂安娜。
玛蒂安娜在能够操控自己的身体自由移动后理清了很多事。
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她被耍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被那个无良系统给骗了,甚至可以说是血本无归。
不仅把她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婴儿丢进陌生世界里,还剥夺了她继续当摆烂魔王的权利。
当玛蒂安娜意识到她即使呆在这个地方也永远见不到勇者时,自身的怒气值便极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端。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压根不存在男人。
亏她之前还很认真地思考过葛娜和瑟蜜尔到底哪个才是正宫。
更心酸的是,由于婴儿没法准确表达出自己的情感,每当玛蒂安娜因为愤怒而挥舞双手时,瑟蜜尔都会下意识认为是她饿了,然后拿着木质勺子给她喂食。
「瑟蜜尔,你不觉得她越吃越多了吗?」
「能吃是福嘛,肉嘟嘟的小安娜也很可爱啊。」
「...再像这样吃下去,用不着几年就能出栏了。」
久而久之,玛蒂安娜的两位母亲发表了这样的感想。
时间回到现在。
刚给她喂完果糊的瑟蜜尔被洗完澡的葛娜叫去二楼,紧接着玛蒂安娜就听到天花板上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要办公,穷人的生活可真不容易啊。
没有她过得就很容易的意思。
玛蒂安娜郁闷地在铺了几层软布的矮木桌上滚来滚去,像一颗无助的芝士球。
只让婴儿吃果糊的世界好无聊,不能使用魔法的世界好无聊,没法折磨勇者的世界好无聊。
如果勇者不去死的话,她就不会拿法杖轰自己,也不会被扔到这里当孤儿了。
不对,她好像本来也是孤儿来着。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勇者的错。
还有那个死系统,她一定要想办法杀了它,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玛蒂安娜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烦闷。
她情不自禁地绷紧身子,想要将体内的怨气尽情宣泄出来。
突然,不远处的调料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灰白色的粗海盐散落一地。
咦?这是我做到的吗?
玛蒂安娜眨了眨眼,迟疑着伸出手。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耍我?
玛蒂安娜扯了下嘴角,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意再度卷土重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屋子肆意流动的风仿佛有了具体的形状。
下一秒,调料瓶旁边的小型陶罐直接掉下来摔了个粉碎。
玛蒂安娜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看来事情还没有糟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