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光劈开阴霾，顺着木板缝隙溜进屋内，打在条鲨鱼尾上。
“啪啪！”
艾莲拍动尾巴，睁开双眼，抬手摸了摸额头。
温度正常，不仅头痛尽数消退，连腰侧的伤口处也传来了酥痒感。
“这吃顿饭的效果，可比吃药快多了。”
她呼出口浊气，眉梢挑起，面露欣喜之色。
艾莲套上亚麻外衣，揉了揉干瘪作响的肚子。
“晋升之后饭量见长啊，这么快就饿了...”
她趿拉着草编鞋，正准备去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凑合一顿。
“咚咚。”
敲打声从外头传来。
“小艾莲呐，醒了没？老头子我能进吗？”
老杰克的粗嗓音有着几分殷切。
“嗯？哦！能进！”
老村长挺着大肚子挤进屋里，手里还端着一口陶钵。
那陶钵上方蒸腾着热气，浓郁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我就估摸着你这会儿该醒了，趁热吃。”
他笑意和蔼，将陶钵小心放在了矮桌上。
艾莲看着那碗海鲜大杂烩，心头不由得恍惚一阵。
村长爷爷平时虽然和蔼，但在黑魂村可是掌权人。
过去这么多年，就算是对谁家孤儿寡母再照顾，也没见他亲自送饭。
这是实力提升带来的地位跃迁。
“谢谢村长爷爷。”
艾莲倒也没客气，搬个木墩坐到桌前，单手拿过陶钵。
翠绿海菜浸在红汤中，乌角鲨肉的嫩肉起起伏伏。
她昨晚迷迷糊糊的就吃了。
现在一看，这种伙食配置在黑魂村堪称奢华到了极点。
艾莲从傍边小筒里抽出两根木棍儿，哆的一下对齐。
那两根棍儿在她手中灵活翻动，海菜、鱼肉一夹就送入口中。
那肉质紧实弹牙，像在吃脆鱼，吞入腹中，暖意游走周身。
老杰克看得那是一愣一愣的。
这...木棍儿...也是传承记忆里的？
他以前可从没见过小艾莲用这东西吃过饭。
那只能是传承记忆咯。
老杰克也没多想，搓着粗手，笑眯眯地开口。
“那个...小艾莲呐，昨晚上我跟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
他用脚把木墩子勾了过来，一屁股坐上去。
“那小乌角鲨已经剖开了，估摸也卖不了多少，还得被抽成...”
“索性啊...我做主，肉最好的地方留给你补身子用。”
他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个叮当作响的小布包，随手解开绳结。
23枚坑坑洼洼、刻着鱼纹的银币正躺在里头。
“其他的鱼肉、内脏、鳍，村里大伙儿凑钱给买下了。”
老杰克把银币往艾莲面前推了推。
“你点一下。”
艾莲看着桌上那的银币，眼睛亮了起来。
一好肉自己吃，省下的换成钱，还不用被抽成，这绝对是好买卖。
她笑逐颜开，抓起布包掂了掂重量。
但下一秒，老杰克的话却让她的手抖了一下。
“这也是为了全村的喜事做准备。”
“一来你觉醒血脉庆祝一下，让全村吃顿好的。”
“二来嘛，就算今年的海神祭主菜了。”
老杰克嘿嘿笑着，一副精明劲儿。
“一鱼两用！哦不...三用...这样一来...”
他还在嘀咕着省了多少钱，办了多少事儿，甚至鱼角还能打磨成利器。
但艾莲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
海神祭！
神明并非虚无传说，这并不是什么唱歌跳舞的篝火晚会。
那是名副其实的生贽。
要把活人生生装进木笼，绑上重石，一路沉到海渊里去。
“村长......”
艾莲放下手里的筷子，连嘴里的鱼肉都咽得生硬。
“我记得...这海神祭不是很久没办了吗？”
“今年怎么好端端的又要办？”
这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艾莲眼皮狂跳。
自己刚觉醒半拉子系统，都还没摸清情况，这要是被选成祭品往海里一丢......
那可真是冤枉大了。
“唉，今年渔获不多...”
老杰克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只是长吁短叹摇了摇头。
“老爷们盘剥严重，教会那边的十一税还没交...领主又征了新税。”
“叫...叫什么‘鸣鸡税’？谁家的鸡打鸣就要交税。”
“鸡？”
艾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海民哪儿来的鸡？”
“嗨，是没有啊！”老杰克一拍大腿，“所以我们是‘鳕鱼’税。”
“什么？这不是瞎搞吗？谁家不捞鳕鱼？”
老杰克双手一摊，语气带出点麻木与习以为常。
“没办法...都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就过去了。”
忍？
艾莲只觉得胸闷气短。
她记得前世的母亲也经常跟她说：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到什么时候？
从出生忍到上学，忍到毕业，忍到工作，忍到被大运创？
穿越前要忍，穿越后还要忍，那我不白穿越了？
“那什么时候祭祀？”
艾莲不动声色，把银币倒进自己的麻布口袋，轻声发问。
“就等八天后吧！”
老杰克算了一下日子。
“赶在‘锈潮月’正式开始之前，还有村里的渔税也刚凑齐。”
“等咱们去‘珍珠港’交了税，回来就可以放开手脚搞庆典了。”
“如果海神老爷选中了人，咱们还能少交一份十一税。”
艾莲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但所幸还有七八天时间。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不说八天内干掉海神吧...最起码被沉海的时候能逃就行。
她低下头喝了口鱼汤，状似不经意地问。
“爷爷，你说我昨晚那个魔植药方好使，那你知不知道这沸血藻的其他吃法？”
她用筷子捞起一条红丝。
“比如药剂？魔药？炼金术？”
“嗯？”
听见这话，老杰克先是一愣，紧接着乐出了声。
他从腰带后边摸出个皮包，拍在桌子上。
里头装着剩下的变异沸血藻。
“傻丫头，你太瞧得起老头子我了。”
“我要是懂魔药，咱们黑魂村还能穷成这样？”
老村长摆了摆手，苦笑着开口。
“那是贵族和学者老爷们才懂的稀罕东西。”
“那...既然这样...爷爷。”
艾莲早有所料，顺水推舟提出了新要求。
“我想借一副鱼竿用用，您那里有吗？”
“我这病刚好也不敢下水，闲着也是闲着，想着去钓些海货。”
听到这话老杰克甚是欣慰，看向艾莲的目光更加热切。
不仅觉醒了血脉，还这般努力。
这丫头以后的成就必然不低，黑魂村也能沾一分光。
“要鱼竿好说！”
他一拍大腿站起身，语气变得温和。
“我家里正正好有一副好渔具。”
“那还是我家小杰克用过的，自从他去伺候了海神老爷，就挂灰了。”
“回头我让小妮娜给你送过来，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老杰克哼着跑船小调，背着手慢悠悠跨出了房门。
望着老村长远去的背影，艾莲咬着筷子，沉默不语。
海神祭对于底层渔民来说，其实是可办可不办的。
毕竟那是教会祭祀的事儿。
老杰克显然不是祭祀，因此当初遭到了很大的反对。
可他居然力排众议，以身作则——
先后数十年间献祭了自己的爹、妈、妻子、儿子、女儿......
这一套下来，就剩小妮娜一个孙女了。
村民一看那还说啥呢？
献呗！
更何况每次献祭后，渔获居然真有大丰收的时候。
“真这么神奇？”
艾莲不得而知，但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谁敢把我沉海，我就把谁沉了，村长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