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般的嗓音切开空气。
哦？
巴特眯起藏狐眼，目光落在艾莲身上。
这小丫头不蠢呐，不仅看得懂局势，还知道递刀子。
“说。”
巴特掸去袖口灰尘，下巴高高扬起。
“有什么冤情尽管说，我税务所最见不得老实人受欺负。”
“别怪我没提醒你，乱咬人的疯狗可不会有好下场。”
罗格脸色阴下去，攥着剑柄的手，骨节突出。
“大人明鉴！”
艾莲根本不搭理他，直接几步走到黑铁大秤前，手指搭上秤杆。
“铁锚帮的秤有大问题。”
“我这乌角鲨起码有35磅，挂上去却连一半都不到。”
此话一出，皮特冷笑出声，撇了撇嘴。
贱民就是贱民，真是愚蠢。
“税官大人，这秤您大可派人查，要是查出半点毛病，我皮特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尿壶。”
巴特眉头微皱，看向艾莲的目光里透出几分狐疑。
“你确定？诬告可是要反坐的哦！”
真是先进的制度！
艾莲却一点没慌。
随着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在全盛时期。
但你这秤又不是电子秤，还想难倒我？
她拿起杀鱼尖刀，刀尖顺着秤杆底部滑动，最后停在悬挂重物的铁环内侧。
“你们光查秤砣和刻度当然没用。”
艾莲手腕翻转，刀尖用力撬动铁环上方的包边黑铁皮。
“咔哒。”
那看似铸死的铁皮竟然弹开一道缝隙。
她用刀身插进缝隙，用力一别，小片伪装盖板脱落下来。
“这个挂环的滑槽里有大秘密。”
“只要挂上三十磅以上的重物，挂环就会顺着暗槽向内滑。”
“如此一来...称出来的重量直接拦腰折断。”
少女语速平缓，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哪怕是围观的文盲苦力，此刻也都听懂了这其中下作的门道。
寂静。
所有人大睁着双眼，盯着那暗槽，呼吸停滞。
太毒了！
不用假秤砣，不用改刻度，专门坑称大鱼的渔民。
空放查验的时候挂环归位，任谁都查不出毛病。
巴特倒吸口凉气，眼底闪过震惊与狂喜。
这丫头居然连这么隐蔽的手法都能看穿？
关键这还不是光看就能懂的，得在心里把重量差和...
和那啥来着？
总之，得算个清楚才行。
话又说回来...海民还懂算术？？
不过巴特也没多想，眼前事最要紧，于是厉喝一声。
“好胆！居然私改公秤，偷夺领主财产！”
他转身死死盯住罗格。
“人证物证俱在，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罗格的扫过那道暗槽，眼角剧烈抽搐。
要命，真要命！
公秤是领主统一发放的，如果私改那得上“颈手枷”游街示众。
更要命的是，真要查下去铁锚帮元气大伤不说，治安所的红利也得黄。
他没有任何迟疑，抬腿就踹在皮特的胸口上。
“你个狗娘养的杂碎！”
原本得意的皮特惨叫一声，成了滚地葫芦。
“领主大人宽宏大量，让你们混口饭吃，你竟敢败坏鱼市规矩！”
罗格狠辣果决，直接将所有的罪责全压在了皮特头上。
皮特也是个老混混，脸色煞白间立刻反应过来。
他滚爬着起身，冲着马林又来了几脚。
“畜生啊！”
皮特痛心疾首，演技夸张得让人直翻白眼。
“我把你提拔成管事，你竟然背着帮派干这种勾当！”
“两位大人！”
他转头对着两人深深鞠躬，态度谄媚至极。
“这事儿铁锚帮绝不知情，全是这王八蛋贪财惹的祸，您两位随意处置！”
躺在血泊里的马林浑身发颤。
他半眯着肿胀的眼睛，看见皮特那隐晦且充满杀意的警告眼神，惨笑两声。
他也是个聪明人。
这锅不背，全家都得沉海喂鱼。
背了，过待些日子，哈根老大自有门路把他捞出来。
“是...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想多贪些钱...给我儿子...”
马林呕着血，把罪责死死揽在身上。
眼看罗格跟皮特玩起断尾求生的戏码，巴特冷哼出声。
就凭一个管事能把秤给改了？
糊弄鬼呢。
但对方已经把这弃子推出来了，没有直接证据，确实动不了铁锚帮。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查明账。
这些年的黑钱肯定不是给他那什么儿子了。
巴特从随从手里接过刚从铺子里搜出的厚账本。
他眼神火热地看向艾莲。
这丫头似乎会计算，眼力也毒。
如果能查出账本上的纰漏，肯定能把铁锚帮扒层皮，哈根也跑不了！
“你！”
巴特迈开步子走到艾莲身前，将账本递过去，态度前所未有的和善。
“刚才干得很漂亮。”
“我这...算术虽然也很好，但查这烂账毕竟太费神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
“你既然算术出众，现在就替本官看看，这账到底少了多少税金！”
这话一出，全场的焦点再次汇聚在艾莲身上。
黑魂村村民们个个屏息凝神，眼中满是敬畏与期待。
小艾莲太厉害了，连税务官都要请她帮忙？
皮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罗格同样握紧剑柄，死死盯着那个红黑发色的少女，满目杀机。
虽说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但毕竟有黑秤的前车之鉴，他们此刻也是提心吊胆。
啊这......
艾莲看着递到眼前的账本，有些茫然，伸手接过翻开。
泛黄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形如蝌蚪的符号。
没有阿拉伯数字，没有汉字，甚至不是她前世见过的任何一种英文变体。
这就是个鬼画符的菜市场进货单。
艾莲瞪大双眼，眉头越皱越紧，翻了一页，又一页。
完了...系统都没反应。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熟练度那是一点都不加。
她又盯着纸面，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巴特搓着手，急不可耐地探过头。
“怎么样？是不是漏洞百出？数额巨大？”
“咳咳...”
艾莲将账本合上，表情极为复杂。
“那个...大人...我算术确实还行，但...”
她硬着头皮迎上巴特期待的目光，憋出一句。
“我不识字啊。”
场面骤然死寂，连海风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的脑子没转过弯来。
啥玩意儿？
一个刚才大谈滑槽、暗槽、重量差的天才，居然不识字？
“噗...哈哈哈哈！”
短暂沉默后，皮特最先爆发出放肆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用力拍打着大腿。
“哎哟，我的海神老爷哟！”
“巴特大人，您莫不是在酒馆里喝高了，从哪找来个小杂种当托儿？”
罗格的脸色也多云转晴。
他看向巴特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大步跨近。
“巴特？这就是您说的人证？”
“连字都不认识，您让她查账？查海狗怎么生蛋吗？”
“哈哈哈哈！”
周围的巡卫兵也都跟着哄笑出声。
巴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恶狠狠瞪向艾莲，仿佛在说“你耍老子是不是”。
完了完了，这下真翻车了。
艾莲心虚地后退半步，尾巴烦躁地甩着。
装逼装一半卡壳，这绝对是人生大忌。
“笑什么笑！”
艾莲情急之下，大嗓门吼了一句。
“我们半海族血脉觉醒，自带算术天赋怎么了？”
“这是一种直觉！直觉你们懂不懂？”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信你们问村长！”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个圆滚滚的老头身上。
老杰克也是个反应奇快的人精，立刻迈步挤上前来。
“对对对！”
他一拍胸脯，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各位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些拥有海兽血脉的族裔，一旦觉醒，那可是千奇百怪！”
他满脸唏嘘地摇了摇头。
“懂点算术算什么稀罕事。”
“我还亲眼见过隔壁村的男人，觉醒血脉后...”
老村长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个巨大半圆掂了掂，语气夸张到了极点。
“变成个大娘们儿！”
这充满下三路色彩的神来之笔，瞬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连巴特的眉头都舒展开来，罗格和皮特更是一愣一愣的。
变成女人？还有这种事？
艾莲站在一旁，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好家伙，村长...你这...你这说的是我吧？
“哼！”
巴特见好就收，借坡下驴，重新端起官架子。
“既然不识字，查账的事自然不能交给你。”
他挥动账本，指向艾莲与一众黑魂村村民。
“但你们识破了黑心秤，是本案的重要证人。
现在跟我回税务所，接受详细问询！”
说罢，税警立刻涌上前去，将村民们团团围住。
这名义上是带走审问，实则是强行保人。
当然半死不活的马林也被一并带走。
罗格看着离去的众人，阴沉着脸，咬肌紧绷。
“这事儿...没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