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礁水域，幽绿静谧。
几缕斑驳天光穿透水体，洒在海底沙床。
海蟹从沙中探出复眼，黑影倏然掠过，带起泥沙阵阵。
艾莲双腿并拢，腰腹紧收，黑灰鲨尾拨开洋流。
她微眯双眼，视线锁定在八九米外的一丛发光珊瑚旁。
“哎哟？知道躲起来了？”
那条银龙鱼正整个身子缩在缝中，鱼鳃快速开合，一副担惊受怕又累够呛的模样。
在此之前，这小东西已经连续八次被那屁股上长着鲨鱼的人类少女抓了。
奇怪的是，每次被抓后人类少女都会把它放开，任凭逃窜。
但它可怜、弱小、无助。
而对方强大、迅捷、诡计多端，如同虎鲸戏耍海豚，玩弄猎物致死。
不过没关系，这次它学聪明了，这处狭小缝隙她一定钻不进来。
可惜，它根本不明白什么叫灵活的双手。
它只看到，那个屁股上长着鲨鱼的少女正咧开巨口，满嘴森白尖牙，朝自己探手抓来。
它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了，必须做点什么。
银龙鱼身躯猛摆，浑身微光闪烁，好似附魔弩箭般贴着沙床极速狂奔。
艾莲眉头一挑，很是惊异。
她没想到，这鱼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潜能。
不过嘛，徒劳的挣扎罢了！
说时迟那时快，抄网斜撩而出，精准兜住了逃窜的银龙鱼。
【你成功捕获银龙鱼，见习渔夫，熟练度+1】
【超凡职业：见习渔夫（59/60）（未入阶）】
淡蓝光幕在视网膜上悄然铺开。
艾莲吐出水泡，眸中荡漾着兴奋的光彩。
“这大半个钟头总算没白辛苦。”
只要再来这么两次卡，她就能从见习晋升到正式渔夫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领悟什么新技能？”
想到这里，她有些期待，手法熟练地倒转网衣，将那条大功臣再次放归大海。
暗流轻抚而过，失去束缚的银龙鱼翻了个白肚皮，勉强正了正身子，却哪儿也没去。
“嗯？怎么不跑了？”艾莲疑惑皱眉。
这种情况，哪怕智力低下，仅靠底层代码驱动的“马哈鱼”，也会立马逃跑吧？
可艾莲等了半分钟，那条鱼却依旧没动。
不仅如此，那鱼眼还直勾勾地盯着她，胸鳍软绵绵耷拉着，连摆尾的动作都省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
艾莲疑惑更胜，似乎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正顺着海水丝丝缕缕缠上她的感知。
这种情绪并非具体的言语，更像是抽象概念的具象化呈现。
疲惫，屈辱，以及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意思简单明了：跑出二里地也会被捞回来，鱼也是有尊严的，要杀痛快点。
一连串意念，就这么突兀地在艾莲脑海中化开。
“啊？？？”
艾莲双目圆睁，嘴巴微张，整个人呆在水中。
不是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吗？
为什么这破鱼会有这么丰富的内心活动？
然而，更让人奇怪的还在后头。
艾莲自己一个【人】，最起码她是这么觉得的。
居然能听懂一条海鲜发牢骚？
【北海通用语：熟练度+1】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视野右下角再次弹出一串字符。
【技能六：北海通用语 Lv2（15/25）】
【知识即尺度：虽尚未穷尽真理，但已足够根除谬误。】
【海语从来不止于声带的震动与喉音的拼凑，它是“智识”对这片汪洋的度量。】
【精神震荡之下，万物皆有回响。】
【还有一件事，鱼的记忆不止七秒！！！】
......
看到这串风味评价，艾莲只感觉一朝顿悟，二仙传道，三花聚顶，四季如春，五气朝元，六六大顺，七窍生烟......
原来北海通用语，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人类方言？
想到这儿，她又觉得有些好笑。
回首往昔，从单细胞生物开始，海兽、海怪、鱼人、人鱼、海妖......
跟他们相比，人类这种岸上的短毛猴子，不过是臭外地的罢了。
水族才是头上有通天纹的正黄旗。
那这就不奇怪了！
艾莲恍然大悟，旋即又皱眉看向那银龙鱼。
只见那小鱼儿此刻滚刀地躺在沙地上，一副爱咋咋地的模样。
“自己的熟练度只差临门一脚，这居然罢工了？”
她来了兴致，也没去换条新的，甩动鲨尾凑近了几分。
“你头上也有通天纹？还是说祖上有海兽老爷？”
她抬手在水中扇出几道不算弱的旋涡。
“你不干有的是鱼干！”
水流推着银龙鱼在泥沙里翻滚了两圈，吃了一嘴沙子。
可这小家伙只是吐掉杂物，顺势翻倒肚皮，一副失去梦想的咸鱼模样。
“哟呵？这么有个性？”
艾莲兴致大涨，挠着自己的红黑短发。
这要是放在游戏里，不是特殊NPC就是神级宠物啊！
既然威逼没有用，那就试试利诱！
霎时，一段诱导意味的念头自艾莲眉心涌出。
这股意念以灵性力量为载体，在水中漾开，准确钻入银龙鱼脑海。
想不想吃好东西？
只要你乖乖配合，上岸就给你弄点高级鱼饲料。
嗯？
原本翻肚皮的银龙鱼感知到这股波动，死鱼眼立刻亮起高光。
它猛吸口海水，身子立马支棱得笔挺，在水下打出一个清脆涡响。
它在艾莲面前左右游动，反复确认这场交易的真实性。
艾莲唇角勾起，笑眼弯弯，在脑海里给这交易盖了个章。
【北海通用语：熟练度+2】
熟悉的提示闪过，那条被收买了的银龙鱼彻底改头换面。
它犹如蛟龙般极速窜出，在水中拉出一条银白尾迹。
更离谱的是，这货在逃跑途中，居然还刻意放慢速度，生怕自己老板错失了抄网的机会。
咕噜咕噜！
艾莲被这小鱼儿逗得差点把早上的海鲜疙瘩汤吐出来。
她极力憋着笑，双腿一并，鲨尾卷起暗流，装模作样地配合追击。
不一会儿，伴随着几圈盘旋走位，抄网顺风从天而降。
银龙鱼毫不挣扎，十分配合地一头撞进网底。
它迫不及待张大嘴巴，朝艾莲吐出一连串兴奋的晶莹泡泡。
意思再明显不过：我的鱼饲料呢？
艾莲同样满脸兴奋，等着系统发放奖励。
可...时间仿佛在海底停滞。
意料之中的熟练度跳动并未如期而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