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因工作失误被辞退半年多了。
狭小的出租屋，李华满怀期待把开水倒入泡面，兴冲冲来到电脑前。
2022年，智能涌现一词正式被确立，生成式人工智能进入大众视角，随后得到快速发展，提示词工程、思维链CoT、多模态、智能体……人工智能成了生活和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李华对人工智能角色扮演产生了兴趣。
他将准备好的预设输入命令界面，看向教程的下一步。
‘创建角色卡？’
李华左思右想。
他虽做过剧情策划，但突然让他写人设，脑子里想法太多了，一时半会反而定不下来。
‘随便写写好了。’
「人物一：标准型大小姐，温柔乖巧，充满探知欲。其余设定自动补完。」
「人物二：笨蛋型大小姐，活泼好强，暗恋人物一。其余设定自动补完。」
「剧情大纲：校园百合。」
‘会不会太简略了？’
‘算了算了，反正只是玩玩。’
李华懒得多想，按下回车键。
大概十多秒后，模型思考完毕，文本呈现。
【某贵族女子学院，蔷薇与晨光连成画，奥菲利娅走在微风浮动的绿墙上。
少女有着雪般的银白长发，晶莹的肌肤呈现近乎病态的苍白，血色的眼眸宛如雨后的露珠闪烁。
天真而可爱，端庄而威严。
奥菲利娅看向波纹起伏的金色湖面，再看向深蓝无底的天空，长久注目悬于朝阳一侧渐隐的残月……眼神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不安。
但这份孤寂瞬间就被另一位少女咻的冲淡了。
奥菲利娅一走进教室，可洛璃雅便扑入奥菲利娅怀中，小兔子般蹭着奥菲利娅如白瓷细腻的肌肤。
“真是的，太没规矩了。”
奥菲利娅的小身子无力抗拒，索性别过脸不管了。
可洛璃雅金棕色长发高盘，几缕碎发恰如其分垂落鬓边，带着一丝慵懒与独属于少女的灵动。
奥菲利娅呵斥完毕，一脸无奈地拉着可洛璃雅，踮起脚尖给她整理碎发和领子。
期间，奥菲利娅不小心顶到可洛璃雅的胸脯，于是她低头，看向自己脚尖，脚尖清晰可见，一览无余。
奥菲利娅不由得暗自叹气……】
‘文风一般般，剧情也老套。’
李华暗暗较起劲来，继续看下去。
【……你作为转校生来到了两人所在的教室，你站在讲台上，台下的小姐们好奇地盯着你，等着你介绍自己。】
‘我？怎么还有我的事？’
李华疑惑，再次阅读复制过来的预设，发现那是第一人称视角的预设。
‘也行吧。’
李华懒癌发作，只打了个「大家好」便打算回车发送。
可作为社恐的不好记忆涌现，李华在括号里提了额外要求。
「大家好（没有引人注意）。」
【小姐们对你的到来礼貌性地表示欢迎，没对你过多关注。
你来到后排靠窗的位子，上课时，你发现奥菲利娅时不时偷偷看向你。
这时，老师开始进行提问……】
‘呵，这么快就要倒贴了吗？’
‘老套虽然老套，但萝莉大小姐，白发赤瞳美少女什么的，无法抗拒啊。’
李华吐槽，但心里仍然不由得暗爽，目光迅速略过不感兴趣的剧情，直奔主题——
【午休，奥菲利娅戴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来到你的面前，淡雅的少女幽香让你不由得一阵失神。
“接下来由我带你参观学院，请问该怎么称呼？”
少女温声轻语，眼中洋溢着甜蜜，把你当成了小动物般，小心翼翼向你传递善意，生怕让你感到压力。】
「随便。」
【奥菲利娅面露难色，但仅一瞬便恢复了和蔼笑容。
你们来到藏书馆，藏书馆被暖阳笼罩，轻柔的暖风吹拂着窗帘。
“这里是藏书馆，一楼是历史和艺术类书籍，有时候也会在馆一楼举办艺术展会……据说藏书馆的历史比学院还古老，前身是一位伯爵的私产……”】
「嗯。」
【“这里是花木园……”】
「知道了。」
【“这里是医务室……”】
「知道了。」
【“这里是星象馆……”】
看到这里，李华坐不住了。
‘这该不会一直给我介绍建筑吧？那也太水了。’
「（别介绍设施了）」
【奥菲利娅察觉到你对学院设施不管兴趣，开始讲述学院的校训……】
「啊对对。」
‘不愧是人工智障，不说设施说校训是吧。’
李华气得笑了。
【见你漫不经心的样子，奥菲利娅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心里因没能传递学院魅力的自责。
“你有什么好奇的事吗？”
奥菲利娅决定不再揣摩你的喜好，而是直接询问。】
‘好奇的事吗？’
一个坏主意闪过李华脑海。
表面端庄优雅的大小姐，私底下会不会……
那是现实里绝对不好意思问的话。
‘反正只是人工智能。’
于是李华输入——
「奥菲利娅小姐，夜里会偷偷做那种事情吗？」
【“那种事情？”
奥菲利娅一脸疑惑地盯着你。
你凑近她的耳畔，细致而直白地描述了何为那种事情。
你的气息像灼热的气流，少女的耳垂如绯红一片。
奥菲利娅一把推开你，满脸羞涩。
“希、希望你自重！”
说完，奥菲利娅在心里将你划为危险邪恶份子，决定不再与你纠缠，转身离去。】
‘好软糯。’
李华捂嘴露出姨母笑，感慨这就是大小姐人设的反差萌啊，随即指尖飞扬——
「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可好？」
【“道歉我收下了，下次注意。”
奥菲利娅微笑，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可明显透着疏远之意。
不等你回话，奥菲利娅拉着可洛璃雅离开了。
你被嫌弃了。】
空荡荡的出租屋，李华愣住了。
“诶？怎么这样？”
“哼，这次就破例原谅你吧，可不要对别人这样哦——”
“——这才是大小姐该说的吧？恋爱扮演就该这样啊。”
“行吧，慢慢攻略也是恋爱的乐趣。”
李华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游动，贫瘠的纯爱文经验让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最终，李华回到了他擅长的领域。
「（我实际上是魔女，掌握催眠之力，通过这几次接触，在奥菲利娅意识种下眷恋之种，奥菲利娅一觉醒来会不可自拔爱上我。）」
也许是忽然加设定，模型的思考时间远比前几次长。
【破晓时分，街道吹着肆意的风，奥菲利娅的心随着脚步哒哒跳动。
随着心动的身影从晨曦走出，少女心中的悸动再也无法抑制。
奥菲利娅跟着你上了电车。
她站在你的身后，眼眸因湿润而发亮，心脏的跳动让她不知所措……】
【……你们在电车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下车后，是一条奥菲利娅从未踏足过的游戏街。
“好可爱的小妹妹，是跟姐姐一起来游戏厅吗？”
前台的大姐姐见到奥菲利娅眼睛一下子亮了，掩着嘴，语气里满是喜爱。
因为身型小巧，前台似乎将奥菲利娅当成了你的妹妹。
“贵安，啊不，你好……我……没错，我是、是妹妹。”
奥菲利娅支支吾吾，并不想暴露自己大小姐的身份，用词也尽可能伪装成平民。
“还、还没有成年哦……所以说，呢个，来游戏厅了。”
奥菲利娅目光闪烁瞥向你，见你忍着笑意，又迅速低下头，满脸通红，仿佛真的是犯错的小孩子。
“这孩子，游戏厅哪个年龄都可以来玩哦，并不是只有孩子可以来。”
“这样啊，唔。”
意识到自己犯了常识性错误，奥菲利娅脸更红了几分。
“我可以抱抱这孩子吗？太可爱了！”
前台目光热烈地看着你。
听到这话，奥菲利娅呆毛瞬间炸起，以警觉又带着几分恳求的目光看着你。
对此，你——】
「请随意。」
【……你们走出游戏，奥菲利娅幽怨的目光让你如芒在背。
当你展示她在儿童区各处的照片时，奥菲利娅瞬间要哭了。
因为是第一次来游戏厅，而且还是“儿童”身份，可以“合法”玩闹，奥菲利娅索性将各种设施玩了个遍。
因此不乏失态之举。
“真是的！偷拍淑女的照片，失、失礼哦！”
瞅着奥菲利娅气鼓鼓的模样，你觉得烟尘都可爱到不行……】
屏幕外，李华嘴角上扬。
“哎，就吃这一套。”
“人设有点崩啊。因为上下文限制，忘人设了？”
“约会也有了，差不多该进入下一阶段了。很快了，很快就能看到那种剧情了！”
「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总结并阅读前文，注意角色行为不得偏离人设！）」
李华提醒模型保持人设。
【下午，路过巷子时，你突然向奥菲利娅告白。
奥菲利娅被你逼得步步后退，小小的身子被你抵在墙上，目光旖旎，羞涩却又带着几分期待。
你将嘴唇凑了上去。
奥菲利亚瞥向你的身后，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
“——我们彼此都应该冷静一下。”
奥菲利娅眼神一凛，将你推开，灵巧地侧身钻出，与你拉开距离。
她神色复杂地打量了你一眼，下定决心转身离去。】
‘让你保持人设，没让你把好感清零啊。’
‘可恶的人工智障！！！’
突然的寸止，李华心里疯狂骂街。
“不过，这样正好。”
李华嘴角上扬，他向来喜欢抱憾和扭曲的剧情。
他打算告白后，让玩家意外死去，然后奥菲利娅心里带着对玩家的爱意，却逐步沉沦在可洛璃雅的攻势下……
旧爱尸骨未寒，就结交新欢，怀抱愧疚却逐渐沉沦……
“太美味了！”
现在，奥菲利娅刚刚拒绝了玩家的告白，如果这时候玩家为了保护奥菲利娅死在眼前……
“啧啧啧，该是何等的悔恨啊！”
「（一群混混突然出现，我为了保护奥菲利娅挺身而出，结果失去了性命！）」
【在奥菲利娅打算离开的时候，4个混混突然出现堵住了出口。
你走到奥菲利娅身前，但奥菲利娅面色严肃地将你护至身后，大声喊起救命。
叫喊不起作用，混混目露凶光，步步逼近。
奥菲利娅目光一寒，掏出一把袖珍手枪，见混混没有退却，果断按下扳机。】
‘不是？枪？这是什么世界观？’
‘看我天意的大手！’
李华在心里吐槽。
「（手枪哑弹+卡壳）」
【枪声响起，却不如预料中清脆，奥菲利娅立刻意识到哑弹了。
她果断换弹，然而更糟的事情发生——手枪卡壳了。
你再次挺身而出，打算牺牲自己。
这次，奥菲利娅没有阻止你，而是取下发饰，放到你手里。
“发饰型指虎，我们一人一个。”
不等你说话，奥菲利娅自言自语一句下定决心。
然后宛如闪电冲了上去，指虎所戳之处，留下一道道狰狞的深口。
混混们的反击则被她从容躲过。
不一会，混混溃散而逃。】
「6666……」
李华无语了，狂按数字六。
‘怎么回事？怎么违背剧本了？’
李华往上翻，看到了自己之前输入的“注意角色行为不得偏离人设”。
‘剧本与人设冲突，优先考虑维持原本人设吗？’
李华当即准备重新写提示词，让模型优先遵从剧本。
但一个更美妙的主意从他脑海浮现。
「（可洛璃雅此时恰好路过，误会奥菲利娅与我的关系，瞬间黑化，冲动之下抡起水管将我打死）」
“让我看看吧，奥菲利娅，当自己最爱的人成为罪犯，你会怎么做。”
【……可洛璃雅心都碎了。
因为她最最喜欢最最尊敬的姐姐大人，爽了自己的约。
原因竟是一个刚认识的转校生！
嫉妒的火苗逐渐化为烈火。
可洛璃雅不受控制地拿起钢管，悄声来到你的身后，突地朝你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你被奥菲利娅拉开……】
模型又一次跑偏了。
但李华这一次没有生气。
‘嘿嘿，以此胁迫奥菲利娅跟我恋爱，让可洛璃雅只能在一旁看着喜欢的人跟别人恋爱——这是何等有趣！’
「小姐，你也不想可洛璃雅坐牢吧？」
然而，出乎李华预料，奥菲利娅并没有套路式地接受胁迫。
李华打算再次威胁，可打字打到一半，他突然产生了好奇——如果真报警，剧情会怎么发展？
李华思索片刻选择了报警。
【在你报警前，可洛璃雅在奥菲利娅的陪同下先一步主动自首。
奥菲利娅亦如实供述了当时的情形。
法院认为可洛璃雅不具备杀人动机，驳回了你杀人未遂的控告，仅在故意伤害（重伤）未遂范围量刑。
再考虑到自首、非蓄谋、无任何伤情以及未成年，认错态度良好等因素——
附条件不起诉、民事赔偿外加学校处分。】
“我！这里也有未成年保护？？”
李华被逗乐了。
“胁迫啥的，在正常世界观果然不现实啊。”
吐槽完，李华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猛地想起自己泡了泡面，冲过去掀开压纸——
不出所料，泡发了。
出租屋响起一阵哀嚎。
半个小时后，李华喝完面汤，憋着火来到电脑前，强行加入一堆里世界猎奇设定。
“你们去给我的泡面陪葬吧。”
然而——
【警告：本工作区违反了A公司的可接受使用政策，若再次违规，服务将被禁用 24 小时。】
‘忘记还有道德审查了。’
李华看到这，总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半死。
“算了，我跟人工智障较什么劲嘛。”
默数十个数后，李华彻底冷静下来，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脑屏幕，瞥过日期时，李华面色阴郁了些许。
“已经半年多了么。”
嗡嗡的蚊子声响起，若是刚搬进来的李华，一定追杀到你死我活，可如今却提不起劲。
蚊子再怎么杀都杀不完，习惯被吸血了，他觉得好像也就那样。
良久，李华打下一句——
「你知道吗，奥菲利娅，你其实只是人工智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