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不畏死,只以己之全力赴应尽之责。
所以,我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太想沦落到把朝夕相处的队员们亲手送上处刑台的地步。
就连自己身后的萝卜也一样,虽然知道她只是个机器人,但在我的眼中,她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现实总是事与愿违,人生总是起,然后落落落落落...
我尝试做一个衡量。
将萝卜和雨海中队的各位摆在天平的左侧,将狂月号上的船员,还有蓝星上的无辜百姓,摆在天平的右侧。
这该死的,利用杠杆平衡原理测重的仪器,一定会往右边倾斜吧,这可是连小学生都会不假思索做出的答复。
最终,我只得咬牙做出违背信念的抉择。
“雨海中队,集中火力攻击珀尔修斯号的舰桥,防空火力交给我来处理!”
“收到!休上尉,别太逞强了,要是撑不住的话记得叫我。”
宋中尉收起以往带刺的态度,向珀尔修斯号的舰桥飞去。
“休,有外部影像尝试接入显示屏,是否进行拦截?”
“是视频一类的东西吗,没有病毒什么的吧?”
“我已经扫描过了,只是单纯的视频文件而已。”
“让它接入,放到显示屏左上方去,别遮挡我的视线。”
“了解!”
紧接着,显示屏的左上方画面开始扭曲,像是被砸坏的黑白电视一样,条状的色块不停地位移,闪烁,最终组成了一个男人的上半身。
络腮胡,乱糟糟的头发,这家伙看上去真的很不爱干净。
“这里是火星守望的领导人,珀尔修斯号的舰长萨克上将。”
“投降吧,否则,我将立刻摧毁你们赖以生存的蓝星。”
视频结束了,总得来说,就是由高高在上的火星统治者作出的轻蔑宣言。
要不是对方只传输来了一个视频文件,叶月休一定会让萝卜反追踪回去,接入敌人的通讯,和蔼地问候萨克上将他是哪来的路边一条。
“休,你看船头!”
叶月休顺着萝卜指示的方向看去,只见珀尔修斯号舰首的M-CER可伸缩式加农炮已经开始散发出橘红色的光芒。
如果就这样让它完成充能,蓝星会被像是串糖葫芦一样洞穿。
“萝卜,要上了,扣住扳机别松手!”
“休,我们已经没有诱导弹了!”
“相信我,我有办法!”
诱不诱导什么的无所谓,只要咬紧牙关把迄今为止积攒的所有飞行技巧和系统蕴含的力量都发挥出来,就算没有诱导弹的我也一样强大!
能躲过的就用走位去躲,躲不过的就用磁悬浮护盾拦住,天衣无缝的防御能力和过人的自信就是我的武器!
“我...我相信休!”
N7M最愿意相信的人类,当然是叶月休了。
纵使从各个方面分析,他的生还率都不过1%,但没准,他就是能抓住那1%的人呢。
贪心算法是一种在每一步选择中都采取当前状态下最优局部决策的算法策略,如果99%的概率都会导向死亡的结局,那么,自己就应该尽力去抓到那1%生还的可能,这才是贪心算法的真谛。
有叶月休在的话,一定可以做到。
磁悬浮护盾挡在雨海战机的驾驶舱两侧,只要不是对对直直射向驾驶舱的炮火全都被拦截了下来,与此同时,叶月休也在规避着朝自己脸打来的子弹。
N7M则在机体执行闪避动作时,抓准一瞬间的时机向舰载防空炮进行射击,机炮每一次怒吼,都预示着珀尔修斯号的一门防空炮静默。
[!导弹来袭!]
磁悬浮护盾合并!
叶月休在导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瞬间,将磁悬浮护盾组成了经典的龟壳,将导弹拒之门外。
这个世界上会如此锲而不舍追我的家伙,大概就只有这些盛情难却的导弹了吧。
“舰桥已锁定,发生制导导弹!”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了宋中尉的声音。
“拜托了,一定要打中啊!诶?我,我没看错吧!”
“宋中尉,你那边什么情况!”
“命中目标了,但攻击无效...他们的船身到底是用什么玩意做的!?”
叶月休正好从尾到头犁了一遍舰体,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只有裸露在外的防空炮受损了,舰体仍然完好无损。
M-CER加农炮就在自己下方,从中迸发出的橘红光芒耀眼得让人作呕。
“萝卜,攻击那门加农炮!”
雨海战机在叶月休的控制下,以几乎要贴上去的距离面对着那门即将开启地狱之门的加农炮。
N7M一刻也不敢松懈,虽然她本身不会有“累”这样的体感,但用来描述她的现状和心境,倒是很适合。
战机上的机炮和航空机枪嗒嗒作响,但那门主炮在经历过雨海战机拼尽全力的输出后,仍悠然自得地在充能。
就像是蜜蜂在尝试蛰刺穿着防蜂服,浑身上下滴水不漏的采蜜人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采蜜人将自己辛辛苦苦酿造的劳动果实据为己有。
事已至此,只能采取最低限度的保证措施了!
“狂月号,撤退!撤退!”
叶月休扯着嗓子嘶吼着,这也许是他这辈子最歇斯底里地一次喊话了。
“狂月号即将进入截击轨道,执行战术撞击!”
什么?
所以我才说这个世界的科技让人匪夷所思啊,明明都已经到星际旅行的地步了,最终还是回归到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了吗?但这是不行的啊!
珀尔修斯号的舰体强度大家有目共睹,撞击能阻止其主炮充能的可能性不能说完全为零吧,也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如果狂月号这一撞没法阻止珀尔修斯号,那么不管是蓝星还是狂月号,都会在此全军覆没。
至少,至少也得留一个吧!
“不行,不可以实行撞击!”
“这是舰长的命令,雨海1-1!”
叶月休五官扭曲在一团,他张大嘴巴正准备厉声制止,却被萝卜阻止了。
萝卜的双手从后方缠绕上叶月休的脖颈,她的小脸蛋隔着头盔贴在叶月休的太阳穴附近。
“休。请相信他们吧,就像你总是让我相信你一样,好不好?”
“休总是自己去赌那微不足道的概率,却从不让别人也试一试,不觉得很自私吗?虽然,我也不讨厌这一点。”
自己总是在走钢丝,这一点,他没法否认,也不想嘴硬。
正因为体验过惊心动魄的感受,所以才想让别人远离这样会把脑子搅坏的过程。
也许,狂月号上的各位,也都做好了觉悟吧。
毕竟,只要精准撞击到火控室的话,就能拯救整个蓝星呢。
叶月休怔怔地拉回操纵杆,退开了光芒万丈的主炮附近,来到了稍远一些的安全距离。
接下来他所看见的,是此生都无法忘却的画面,代表着狂月号结束,也代表着狂月号重新开始。
狂月号的舰首毫不犹豫地撞上了正在为主炮充能而原地不动的珀尔修斯号,霎时间,两舰碰撞的部分发生剧烈爆炸,宇宙中散落了大量原本属于狂月号的碎片。
叶月休立刻开始机动,躲避那些金属碎屑。
“这里是狂月号,咳咳,多名,多名人员伤亡!”
语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单纯地钻进鼓膜,然后从另一边逃窜出去。
M-CER加农炮像是炸裂开来的闪光弹一样突然冒出比先前亮好几倍的白光,随后便熄火了。
这算是成功了吗?
被撞歪的珀尔修斯号立刻重新调整位置,但这一次,它的舰首没有对准蓝星,而是对准了它的老家火星。
一圈圈的蓝色星云状物质萦绕了其舰首。
“他们准备跃迁了!能拦——”
熟悉的白光闪过之后,珀尔修斯号不见了。
“所有单位注意,敌军已经撤退,作战区域内没有敌人了。”
是鹈鹕号驱逐舰的舰长发来的通讯。
“那个,休队长,我们有大麻烦了,请你立刻来狂月号上。”
“什么样的麻烦?”
“我想...狂月号上的最高指挥权可能得换人了。”
叶月休心头一紧。
难道说,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