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微光闪烁在这湛蓝的海洋中，平静的海面仿佛一面明镜，又像是天空的倒影。那闪烁的光点便是高悬于青空的星星。
在大海的边界，那戴着小熊发卡，披着一件白大褂的身影漫步其上，任由海水没过脚踝。
直到某一刻，她停下了脚步，看向一颗在海水中格外耀眼的星星。
在被注视后。那颗星星顿时膨胀、闪烁。从中走出一位年轻人，他披着纯白的长袍，相同色泽的发丝披散在脑后。
艾伊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来得及适应这里。金色眼眸扫过一圈，直到聚焦在那长着红色眼睛的少女身上。
她这时缓缓开口。
“这里是世界最低层，人类潜意识的思绪汇聚而成的海洋。过去、现在与未来同时是存在于此，也是一切事物的起始和终结。时间与空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即便我们在这里度过万千时光，可或许在外界只过去了一秒。”
艾伊顺着卡门的视线望向那湛蓝的海洋，一栋造型奇特的百货大楼在眼前闪烁沉浮。
“但海里泡着大半截大楼也过于微妙。”
似乎是看出了艾伊的疑惑，卡门开口解释。
“人的思绪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上一刻做出的决定，或许下一秒就会改变，正因心灵的变幻莫测，这里事物均无定型。”
卡门打了一个响指，绿色藤蔓从海岸沙砾中钻出，交缠延伸出一架秋千。
她坐了上去，脚尖一点，轻轻晃动秋千。
“在我的眼中，河流的形象常以树的形式展现，而你眼中的又是什么样的?”
艾伊自动无视了那眼前晃来晃去的洁白双腿，根本懒得挪开视线。
倒不如说这古灵精怪的外表才是他所熟知的卡门，而不是整天背负罪责，一开口便是黑暗沉重的秘密。
“一尘封的图书馆。我可以从中获取书籍，解锁密教模拟器的技艺。”
“纵使形态万变，那终究是来源于你心灵的力量。”她歪着头，有点震惊。“不过，这可不像你的风格，竟然不是传火祭祀场或者无光高塔！”
“嘶，能点初火变薪王吗？”
“幻想并非虚假，一切皆有可能。”
“那先把你的薪王形态给我看看！”
卡门别过脸去。
“回归正题，她的灵魂已经融于光中，不分彼此。在光之种尚未集齐重新绽放的现在，通常手段没法影响不再具有现实身躯的她。”
“但这不代表我们没法打断她下一步的计划。”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抬手遥指海面上那栋百货大楼的虚影。
“世界之翼之一的N公司。他们在河流汇聚的场所建了一个特殊空间，西西弗系统。用来惩戒重罪罪犯的同时，生产N公司的明星产品，经验罐头。那栋百货大楼就是西西弗系统如今的形态。”
艾伊对于N公司的了解只停留在那无孔不入的广告上。
街边霓虹牌、手机开屏的五秒注视跳过广告，甚至是风信子每天观看的儿童动画前都有N公司的广告。
一部分是在艾伊看来极为抽象的自杀贩卖机。而另一部分，都在宣传这种只要吃下，就能获得从未有过的经验的罐头。
但考虑到绝大多数都市科技皆是以人为本，或许经验罐头的制作过程一点也不人道。
有时候，艾伊也好奇，为什么人会成为都市基础的材料。是因为只有人才有情感和心灵?
卡门继续解释道。
“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西西弗系统足以运转直至接近永恒。
“但光之种发射后，那异质的阳光渗入缝隙，照进了西西弗百货。她正在瓦解那里的支柱，并在整整三亿罪犯脑子里喋喋不休，把他们诱导成扭曲。”
“如果放着不管，会有三亿扭曲遵从她的教诲从崩塌的西西弗百货里脱困，进入N巢，向他人无差别倾诉‘自我’。届时会有不计其数的无辜之人死去。”
卡门注视着艾伊眼中那一抹纯白的辉光。
有时她也挺羡慕艾伊，虽然那梦想有些幼稚，有些异想天开。
但他早已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并为之一往无前。
而自己陷入过去太久，放弃了背负的责任。
卡门低下头笑了笑。从秋千旁走了过来，自然而然的握住艾伊的手，拉着他走向大海。
“抓住我的手，闭上眼睛，记住西西弗道路，然后……”
他们一同拥抱大海，海水没过他们的头顶。
随之而来的并非窒息，而是回到了曾经的摇篮中一般温暖。
但短暂的温暖一瞬即逝，那液体是他人思绪的具象化，随着海水涌入口鼻。
曾经生活在都市，在都市死去的人们的琐碎记忆试图在艾伊的灵魂上染上他们的颜色。
但那万般色彩却没法侵染那抹纯白。
于是，艾伊抵达了尽头，他睁开了眼。
上方是一块硕大的圆形吸顶灯，深色的瓷砖反射着灯光。宽阔的空间，墙壁是晦暗的蓝与黑。几扇半掩的隔间门，旁边是洗手台。
艾伊的视线扫过周围，视线不由得停在身后放水的龙头。
“卡门，这里是卫生间么……”
「对，这是西西弗系统唯一与潜意识大海所连接的夹缝。」传达在艾伊耳畔的声音有些失真。
「也正如此，■■注意到了我，我必须去阻止她……后面的路我暂时没法陪你了，不过我也为你找来了一个帮手，但……」
卡门的话语戛然而止。
“卡门?”
一道疑惑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艾伊寻声望去，在角落里，一个红发女性闭着眼靠在墙上。手中握着一把血肉凝成的怪刀，密密麻麻的眼睛镶嵌在刀身上。
“嘶，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人抱着自己的脑袋，缓缓睁开了眼睛。
“艾因?”
然后目光触及了他背后的洁白羽翼。
“这他妈是啥。”
